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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夏天十分的炎熱,知知有了身子后,苦夏的情況越發的嚴重了,一日三餐,皆是那么糊弄過去的,瞧她的模樣,比起懷孕前,竟還瘦了些。
青娘愁得吃不下飯,瘦了整整一圈,四處尋醫問藥。
陸錚亦十分著急,日日守在家里,甚至想索性把伐陳的事再推遲算了,妻子這樣,他怎么能安心出門。
還是管鶴云得知消息后,請了自己的好友,一位云游四方的神醫,來了侯府一趟,開了個方子。
神醫不愧是神醫,一劑藥下去,知知苦夏和害喜的癥狀,立馬有所好轉了。
陸錚見狀,有意重金留那神醫在府里,那神醫卻道自己習慣了自由自在,在一個地方待不住,又道,“若是貴府用得上我,便叫我那好友聯系我便是。”
陸錚如今雖成了侯爺,但并不是強迫人做什么的性子,聞言倒也沒強留,親自送神醫出門。
行至門外時,神醫摸著胡子,“侯爺不必送了,老朽這便走了。”
陸錚微微頷首,“神醫醫術高明,有一事,還請神醫答應。吾妻臨產時,還盼神醫能來府中。”
神醫略一點頭,十分爽快答應下來,“老朽應了。”
陸錚又謝過神醫,府中管事準備的酬金也盡數送至神醫手中,另還有些府中積攢的難得藥材。
神醫見了,眉開眼笑,態度比先前好了不止一點。一拱手,坐上馬車,離去。
送走神醫,陸錚回到正房,屋內用了些冰,加之門窗緊緊閉著,帶來微微的涼意。知知正臥在榻上,身側是睡得很沉的珠珠,母女二人肖似的眉眼露出同樣舒適的神態。
陸錚看得心頭一柔,整顆心霎時軟了下來,上前替母女二人蓋了層薄被,給珠珠套了雙羅襪,低頭在母女二人額上親了一下,才直起身,踩著悄無聲息的步子,離開了內室。
從正院出來,陸錚去了趟府衙,忙于伐陳事宜,一刻不停地接見屬下。
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他才舒展了下僵硬的背脊,起身朝外走。
走到半路,仍有謀士抱著厚厚的文書來攔他,離初秋越近,伐陳的日子也一點點的近了。
再過半個月,他便要提前去北交州,因而這段日子,算上忙得不可開交。
從府衙回到侯府,陸錚本想直接回正院,行至一半,忽的想起了什么,腳下一拐,朝長壽院去了。
長壽院上上下下的奴仆,大多是肖夫人來了徐州后,管事新配的,對肖夫人與陸錚之間的疏離并不清楚,但長眼的人也都看得出,侯爺與老夫人的確不親近。
因此一見到陸錚,奴仆們都露出些許訝色,忙將他引至肖夫人的佛堂外。
“退下吧。”
陸錚淡聲吩咐了句,見那面露興奮之色的奴仆退下了,略站了會兒,推開了門。
佛堂中,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在悶熱的佛堂內,顯得很是壓抑而逼仄。
陸錚一眼看過去,肖夫人跪在蒲團上,腕上繞著串佛珠,口中□□念有詞,閉著眼,仿佛沒聽到推門聲一般。
陸錚走過去,低聲喚了她一句,“母親。”
肖夫人緩緩睜開眼,臉上竟露出個笑,“二郎來了啊。”
她欲起身,起身之際卻腳下一軟,仿佛是跪的時間久了,陸錚抬手扶住了她。
“無事。跪的時間久了。”肖夫人起身,取來三支香,親自點燃了,遞到陸錚面前,朝他道,“來,給你父親和兄長上柱香。”
陸錚接過香,磕過頭,肖夫人又接過他手中的香,插到了兩個牌位面前的香爐中。
陸錚站起身,沉聲道,“母親,我即將出征伐陳。當年之事,我已叫人去查,起事之人乃陳氏。”
肖夫人仿佛發了會兒呆,起初沒聽到一樣,還是后來才反應過來,“哦,是這樣啊。那你去吧,你父親和兄長泉下有知,會保佑你的。”
陸錚神色不變,“那母親保重身子,孩兒便先走了。”
肖夫人難得和氣點著頭,與每一個尋常的和藹老太太一樣,“二郎,你也要保重。大師說,因果報應,害人者一定會遭報應,害死你父親和兄長的人,也是一樣。我不擔心,你早去早回。”
陸錚微微頷首,朝外走,臨踏出最后一步時,朝后看了眼。
昏暗逼仄的佛堂內,他剛插上的那柱香正燃燒著,但卻沒將佛堂照亮,反而顯得更加的昏暗。
肖夫人跪在蒲團上,佛珠相碰的聲音極其輕,誦經之聲,卻縈繞在小而暗的佛堂中。
陸錚踏出一步,邁過那門檻,走出佛堂時,天色一下子徹亮了。
第80章 家書
正院守門的倆婆子, 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閑話,剛從李家媳婦兒生了個漂亮的閨女,說到吳家新媳婦兒跟家里男人鬧別扭回娘家。
抬頭一看, 便看見打從遠處走來一人,矮矮瘦瘦的,瞧得挺眼生的。
“從哪兒來的啊?”婆子伸手,將人攔下了,細細盤問。
月前時候, 侯爺離了徐州, 帶著徐州的兒郎們,去打仗了。臨走前,給正院下人立了規矩的, 但凡夫人蹭破了點皮,那一院子的下人都得跟著遭殃,這可不是開玩笑。
在正院下人們眼里,夫人一貫是和氣的,可侯爺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打仗的人, 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血的,誰不畏懼他?
被攔下的金禾眼神中微微劃過一絲慌亂, 很快鎮定下來,道,“回嬤嬤的話,奴婢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 奉命來給夫人送補湯。”
說罷,她朝手里端著的那補湯看了眼,示意婆子們。
婆子一聽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倒沒多說什么,就讓進了,“行,你進去吧,別四處瞎走。”
金禾微微點頭,穩穩端著手上的補湯,朝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