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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冷硬地“嗯”了句,“是我。”
青娘朝內擔憂地看了眼,心道侯爺怎的這個時候匆匆趕回來了,夫人可都歇下了。她鼓起勇氣,低聲道,“侯爺,夫人已經歇下了。”
陸錚自然曉得,朝她看了眼,“我知道,你退下吧,今晚不用人守夜了。”
青娘看陸錚臉色,總覺得他進門時,仿佛依稀是黑著臉的,心里一下子更沒底了,想了想,還是隱晦提醒了句,“夫人白日里不大有精神。”
陸錚一怔,微微蹙眉,聲音也跟著一起低了許多,他看向青娘,“怎么回事?夫人身子不舒服,怎么沒派人來與我說?”
青娘一聽,意識到娘子還未同侯爺說她有喜,忙道,“不是什么大問題,叫大夫摸過脈了,說讓好好休息就成。”
這倒也不算撒謊,這一胎的確懷得很穩當,連大夫都說沒什么大問題,但她這樣一說,至少侯爺等會兒進屋,不會將夫人吵醒了。
青娘安心退了下去。
陸錚直接沒讓人點燭火,在外間脫了外衣,直接摸黑,悄無聲息入了內間。
他剛躺下,身側的知知忽的翻了個身,將他驚得一動不動,半天不敢有什么動作。
身邊人倒睡得很香,只是翻個身,似有所覺般,靠近了陸錚的懷里。妻子的身體柔軟而馨香,陸錚微微握了下拳頭,也緩緩閉上眼。
這一回,懷里抱著熟悉的柔軟身子,鼻端嗅著熟悉的甜香,耳側聽著熟悉的清淺呼吸,他的睡意竟一下子涌了上來了,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第78章 狂風
清晨, 知知醒過來,便發覺枕邊有人,抬眼一看, 卻是不知何時回來的陸錚,他正蹙著眉,睡得沉沉的。
知知輕輕起身,想著夫君忙到后半夜才回來,讓他多睡一會兒, 便踩著悄無聲息的步子出了內室。
在外室凈面, 乳母抱著珠珠過來,珠珠一貫醒的早,白日里睡得多了, 見了知知,便伸出手,要娘親抱。
知知接過她,問那乳母,“小娘子吃過了?”
乳母忙殷勤道,“一大早便喂過了。”
知知輕輕一點頭, 青娘領著下人送早膳上來,知知自己捻了個紅豆餡的甜包子吃了, 又給珠珠喂了輔食,溫熱的米湯糊糊,加了一丁點鹽巴和青菜,熬得稀爛。
珠珠在這一方面隨爹, 給什么吃什么,丁點兒不嬌氣。
正將早膳用了,便聽見內室傳來動靜, 知知聽見了,抱著珠珠,起身道,“走,帶你去爹爹那里。”
進入內室,陸錚醒著,一身雪白的里衣,坐在榻上,眉間仍有困倦。
珠珠出生這幾年,恰是陸錚最忙的時候,鮮少能在家中陪一陪女兒,因此父女二人之前不怎的親近。還是到了徐州之后,父女倆才漸漸親密起來。
知知將女兒放到榻上,小家伙很不見外,立刻鉆進爹爹的被窩里了,甜甜喊人,“爹爹。”
陸錚見到妻女,面上冷峻之色消減了大半,摸了摸女兒梳的整齊的小辮兒,“嗯”了句。
知知也跟著坐下,“昨夜不是說歇在府衙麼,怎么回來了?”
陸錚聞言有一絲不自在,掩飾似的哈欠了一下,道,“忙完了正事,便回來了。”
“那下回夫君要在府衙住,便抽空喊隨從回來一趟。取些衣裳被褥過去,那邊久不住人,潮得很。”知知邊取來了陸錚的常服,邊關心地道。
陸錚卻搖頭道,“不用了,以后也不住那了,我還是回來住。”
知知也沒問,抿著唇笑著點頭。
陸錚接了常服,起身去換衣裳,珠珠在榻上覺得無聊,爬到知知身上,捉著她手腕上的鐲子玩。
知知見她實在無聊,便叫了乳母,叫她送些珠珠的玩具過來。
乳母很快便取來了些玩具,都是珠珠最近正新鮮的,木雕的小馬、棉布做的小貓小狗、撥浪鼓之類的。
小家伙是侯府唯一的小娘子,全府上下都寵得要命,什么好的貴的時興的,都往她屋里送。她還有點喜新厭舊的小毛病,基本玩不了多久,便要丟。
知知有時候想說她幾句,陸錚便幫著女兒,不讓她說。還越發寵得厲害了,如今又加上了個寵得過分的外祖父。
小家伙可就可了勁兒的嬌氣去了。
知知拿過撥浪鼓,叫珠珠自己拿著玩兒,這是昨日小家伙的外祖父新送到她手里的,顏色鮮艷,做工也精致,小家伙暫時還覺得新鮮,肯賞臉玩一玩。
陸錚換好衣裳出來,便看見了女兒愛不釋手的撥浪鼓,微微移開視線,垂下眼,仿佛在深思些什么。
知知一抬頭,便見陸錚站在那里,神色有些冷,疑惑喚他,“夫君,怎么了?”
陸錚被這一聲“夫君”喊得回過神,扯了扯嘴角,走過去,“沒什么。”
他盯著那鮮艷精致的撥浪鼓,仿佛隨口一問般,“這是昨日戰侯送來的?”
知知點點頭,她一直沒開口喊阿爹,主要是心里還有些小疙瘩,但隨著與戰侯接觸得多了,她現在的態度,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疏離冷淡了。
畢竟,當年的舊事,不單單是她們母女是受害者,戰侯未嘗不是。
知知心里藏著些話,又沒處可說,在陸錚面前,她一下子有了傾訴的欲望。
“夫君。”知知喚他。想了想,道,“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對他太冷淡了,他是我的生父,其實——其實我每回看他一臉失落不舍離開的時候,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他應該很想聽我叫他一聲爹爹吧?”
“昨日他同我說,要回幽州一趟,月底不能來看我了。我……我其實也有一點點不舍得他的。我有時候怪他,覺得是他不守承諾、識人不清,害得阿娘早逝。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其實挺可憐的,名聲赫赫的堂堂侯爺,在我和珠珠面前做小伏低,連說話都仿佛要看我的眼色,怕我不高興一樣。”
“我是不是有點不懂事啊?”知知微微抬起來,神色有些迷茫,不知如何是好的看向陸錚。
陸錚沉默了很久,良久才開口,“你若是想認他,便認吧。他終歸是你的爹爹,對你和珠珠也真心實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