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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陸錚,知知回到院子,迎面就看見青娘領(lǐng)著婆子們,抱著堆被褥出來。
那些流民被陸錚帶回來后,都只是暫時安頓了下來,遮風(fēng)擋雨的房子倒有的是,但被褥衣裳乃至糧食,缺的不少。
知知昨日曉得了,便吩咐婆子們將家里舊被褥衣裳都拾掇出來了,送去給那些流民用。
手上有正事,知知便也暫時不去想陸錚這幾日反常的態(tài)度,對青娘道,“我同你們一起去吧。先去隔壁,昨日嫂子說,家里也有些不用的被褥。”
說著,一行人便去了隔壁娘家,因兩家住得近的緣故,知知回來的還算勤快。
嫂子馮氏正用草繩捆褥子,見知知來了,邊忙活邊喊,“小驢子,你小姑姑來了,灶臺上的糖餅子端來給姑姑嘗!”
小驢子揣著糖餅,飛奔出來,他過了個年,拔高了不少,這個年紀(jì)的孩子,跟株稻苗似的,一天一個樣。
“小姑姑!吃糖餅,還熱的!”
知知輕輕摸他的腦袋“乖。”
馮氏很快收拾好了,一行人朝流民住的地方去,來到院子外,將被褥發(fā)給了幼童婦孺?zhèn)儭?
這屋子原本還有些破爛,這幾日衛(wèi)所中各家各戶陸陸續(xù)續(xù)送了些東西來,看上去倒像個住人的地方了。
有老人家顫顫巍巍來道謝,知知忙扶起他,道,“老人家別客氣,快起來。”
那老人家看著年邁,倒像個讀過書的人,固執(zhí)的很,非要給知知等人鞠躬,文縐縐道,“夫人心慈,受老朽一拜。”
知知無奈,只好受了他這一拜,又細(xì)細(xì)問老人家,可有什么缺的,可有人生病,皆一一問過,一圈問下來,情況倒還算好,生病的就只有一幼童,發(fā)熱,喂了藥了。
知知想了想,道,“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老人家在前引路,進(jìn)了一小屋,榻上躺了個小男孩兒,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瘦骨嶙峋,手腕瘦的跟竹竿一樣,青娘等年紀(jì)的婦人,看了都不忍,低聲嘆道,“真是造孽!”
知知走到榻前,捋著袖子,伸手碰了碰幼童的額頭,這么小小一個動作,倒是將那男童驚醒了,他睜著一雙因為瘦弱而顯得過分大的眼,怔怔的望著知知,迷迷糊糊喃喃喊了句,“阿娘”。
很快,又昏睡過去了。
老人家忍不住抹了把臉,低聲道,“這孩子的阿娘路上得病沒了……”
知知緩緩收回手,不忍皺眉,“他沒別的家人了?”
老人家嘆了口氣,“沒了,全沒了,一家子逃出來,就剩他一人了。他阿娘是路上得病沒的,他阿爹那晚被逼著攻城,也沒了。像這孩子這樣的,不少。”
知知又看了眼榻上的男孩兒,拿出一瓶藥來,是用靈液揉的補氣丸,遞給老人家,讓他給這孩子服下。
“老人家多寬心,日子雖難,總能過去的。”
臨走時,知知忍不住勸了句這老人家,想著倘若這些人能在衛(wèi)所留下來,好歹能留條命。
亂世之中,能保全一條性命,已經(jīng)算是極幸運的,殊不知那一夜死在鄖陽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可憐。
從流民所回來,知知還未緩過勁來,小宋氏便不請自來了。
知知有些驚訝,她進(jìn)門起,同小宋氏相處的機會很少,妯娌倆很少碰面,偶爾在肖夫人處請安時遇見了,也就是彼此笑了笑。
知知起身去了廳堂,笑著招呼小宋氏,“嫂子怎么有空過來?”
小宋氏一如既往的寡婦打扮,清清冷冷的,面上倒笑著,身后帶了兩名眼生的丫鬟,她指著后頭的丫鬟道,“我這不是給弟妹送人來了麼。”
知知不解,“送人?”
小宋氏見她不知情的模樣,便呵呵一笑,道,“大概是二弟太忙,忘了同你說了。這不是家里在挑過繼的孩子麼,我想著,總不好叫人家孩子來了,屋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便跟二弟說了,采買些下人。上回見了二弟,我便問了他,要不要給弟妹這里也添幾個,他說回來同你說的。”
可這事,陸錚半句話都沒同她提。
小宋氏提起陸錚,知知便又不由得想到他這幾日反常的態(tài)度,有些心煩意亂,面上倒笑吟吟的,“既是夫君吩咐過的,那便留下吧,麻煩嫂子操心了。”
小宋氏一笑。
“這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不過是順手多挑個把人而已,你若使得不合手,就退回來。”
說著,小宋氏也不多留,很快便走了。
她一走,知知細(xì)細(xì)打量了幾眼那兩個丫鬟,見年紀(jì)都正正好,模樣也端正,看上去規(guī)矩也不錯,但她也不傻,沒立刻將人放自己身邊伺候,叫青娘帶下去,先放在外院。
下午沒什么事,知知就把給陸錚做的衣裳,收了個尾,見天色漸漸晚了,便疊好了,放在榻邊,打算讓陸錚回來了后,試一試合不合身。
陸錚踏著夜色進(jìn)門。
一進(jìn)門,便叫人給他脫盔甲,知知見他盔甲上全是泥,忍不住問他,“怎弄成這樣了?”
她說這話時,正踮著腳,替陸錚將前襟后背處的盔甲脫下來,陸錚的高度看過去,她整個人便猶如靠在自己懷里一般,還仰著臉,嬌嬌望著自己,眼兒柔柔的,聲音嬌嬌的。
陸錚這幾日心里那股無名火,莫名的又消了些,咳了聲,道,“跟底下人練了幾把。”
知知見他神色緩和,彎著眉眼笑了笑,“是麼,那晚上我給夫君按按肩。對了,我白日里給夫君做了外衣,夫君等會兒洗了澡,試試合不合身。”
陸錚看她甜笑著,跟被下了蠱似的,不由得點了點頭。
剛應(yīng)下來,心里又止不住的懊惱。
明明想好了,不能這么快心軟,定要叫江氏曉得自己錯了,改了才成,怎么又被她三言兩語糊弄了……
第22章 浴歡
安生日子過了半月有余,廖指揮使還未回來,倒是兗州派了新的郡守來。
新郡守姓宗,單名鴻字,一撮山羊胡,總是笑瞇瞇的,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但不會真有人相信,這位宗郡守的性子會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