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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都叫他們不要寄這么多了,又花這么多快遞費……”雷丘說著就若無其事地從地上搬起一個箱子扛在肩膀上,“蘋果,你也幫我搬一個吧,我帶你分一箱。”
宋萍果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接受了蘋果這個稱呼。她雖然沒有雷丘力氣那么大,但也是廚房里能單手甩鍋樓梯上能搬整箱盒飯的人,稍微喘了一口氣,也把箱子給搬了上去,上樓梯之前她回頭招呼了一聲愣在原地的快遞小哥:“剩下一個你搬得動吧?”
快遞小哥目瞪口呆。
宋萍果把三個板條箱和她的食材一起堆在墻角,從里面拿了幾個蘋果出來擺在桌上:“先削幾個來吃吃?”
雷丘用力點頭,眼睛發亮。
被師父皮丘看中帶去學戲的時候,雷丘才小學剛畢業,她對京劇唯一的了解就是語文書上教過的生旦凈末丑,還有語文書上那篇梅蘭芳為了鍛煉眼睛天天看鴿子的課文。
她還不知道自己就有那樣一雙眼睛,像是在追逐空氣中一只無形的飛鳥,帶著天賜的靈動與狡黠,清澈地倒映出每一種情緒。
在不演戲的時候,雷丘喜歡盯著同一個地方看。她要么忙于吃東西,要么忙于揣摩角色,要么就忙于發呆。
現在她就盯著宋萍果正削蘋果的手。
宋萍果的刀工精湛,這一點大家都知道的,怎么說她也算是半個專業廚師,以后盒飯賣不下去了還要回家繼承飯店——相比之下雷丘雖然說戲演不下去就回家種蘋果,但她其實并不會種蘋果。
在廚房里的時候,宋萍果有她慣用的刀,銀色的道具箱在外行人看來充滿了業內人士的氣息。那種小兔子圍裙和裝蘋果的頭巾無法帶來的業內人士的氣息。
削蘋果的時候,她用的就是超市里九塊錢一把的普通水果刀。
宋萍果一手的大拇指稍微壓著接下來要被削到的位置,控制著蘋果在手中轉動的方向,水果刀不帶半點停頓地繞著蘋果走了一圈又一圈,削出來一條長長的蘋果皮,和一個表面十分光滑的蘋果。
在去拍《故人猶唱》之前,雷丘跑到橫店來的唯一目的就是趕緊演個說得過去的配角,實現一下爸媽能在電視里看到自己的愿望,但是拍著拍著,雷丘覺得自己開始體會到演電視劇的迷人之處了。
當她站在舞臺上的時候,她必須讓觀眾能看得清她的動作,感受到她的情緒,再隱忍的表演也要帶上一點夸張。但是現在,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從眼神到動作,從動作到神態,都將會被觀眾盡收眼底。
這無形中是一種壓力,不過對于雷丘來說,這是讓她更加興奮更加躍躍欲試的好事。
單思言是個性格張揚尖銳的人,初期她處處都護著溫和軟弱的弟弟,而隨著弟弟一步步地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帝王,她的性格也在發生變化。到了整部劇后期,單思言就是一個沉默隱忍的謀士形象。
雷丘覺得,《故人猶唱》從一開始就將人物的成長視為非常重要的元素,幾乎沒有人物是從頭到尾一成不變的,細膩的心理變化描寫是這本書最吸引人的部分之一,然而到了要拍戲的時候,這就有點難為演員了。
拍電視劇總不可能按著劇本的順序一路順下去,沒準兒上一場單思言還在長廊上鼓動弟弟出兵平亂,下一場單思言就得在這個長廊上勸好友放下對單謹修的成見,一會兒要氣勢十足的指點江山,一會兒又要放低身段來懇求……要在這種條件下展現出角色循序漸進的成長,很有難度。
難不倒雷丘就是了。
每個角色都像是一個還沒削皮的蘋果,她就是刀刃,不能因為自己的笨拙而削去太多的果肉,就像宋萍果說的,要把刀刃變得圓滑靈活,順著蘋果的形狀果斷地削過去。
這是一個和話劇有著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世界,雷丘現在還看不清這個世界的全貌,她只知道自己肯定會喜歡這里。
“原本呢,我是想拍完故人猶唱,就回話劇團去的。團長老是打電話和我抱怨說團里缺人,讓我有空一定要回去。”雷丘啃了一口手上的蘋果,“現在想想真的還挺好玩兒的,等拍完之后我得問問龔逍也她還想翻拍什么小說,我給她拍去。”
《故人猶唱》的劇組當初被雷丘戲稱為草臺班子,但這個草臺班子的表現居然出乎意料地好,用夏一鳴的話來說“這部電視劇除了你們龔頭兒腆著張大臉在桑枝旁邊晃來晃去的那幾段,基本上挑不出毛病來”。
后來雷丘仔細一琢磨,龔逍也表面上看著不靠譜,但她是有幾分識人之才的。
而且她選的導演夏一鳴的審美也比較達標,不至于把架空古風小說給拍成淘寶爆款混搭玄幻風,用有限的條件踏踏實實地講好了一個故事,有幾次作者百里茗也來現場看了看,拉著桑枝就要合影,說桑枝就是她寫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那個方澈,她從此要當桑枝的粉絲。
然而她看見雷丘之后,就只稱贊了雷丘的演技,沒要合影也沒握手。
雷丘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覺得可能百里茗就是偏愛方澈這個角色吧。
過后她忍不住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吶喊:“我真是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