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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凡人歌62

杰米一直認(rèn)為， 自己是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他曾經(jīng)對世界生出過許多困惑許多疑問，他不明白世界為什么會是這種模樣，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如此厭惡這個世界的存在；

他也曾經(jīng)惶恐以為這是他自己的問題， 因為身旁的人對這個世界習(xí)以為常， 并且告訴他“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還曾經(jīng)逼迫自己融入這個世界， 讓自己融入“主流”， 與世界的所有人都一樣；

但最后，直到汲汲營營的他在暗網(wǎng)的管理員后臺看到那條匿名網(wǎng)友向他發(fā)來至關(guān)重要的信息后，他終于明白了一切——

從這一天起， 他終于可以從那糾纏他許久的困惑、質(zhì)疑、恐懼、怨恨，甚至憤怒等情緒里掙脫出來了，也終于可以拂開所有的迷霧，用最正確最清晰的目光審視這個世界。

而也是在這一刻，在剝離了一切屬于凡人的焦慮與彷徨后， 他終于能夠做出那個至關(guān)重要的決定……

——滴！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杰米抬手解鎖， 點開消息。

[雷恩：到了嗎？]

[杰米：馬上。]

[杰米：我們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雷恩：現(xiàn)在。]

收起手機， 杰米面色如常地伸手招來一輛計程車，坐了上去。

司機是個很健談的人， 她一邊歡迎作為游客的杰米，一邊滔滔不絕地談?wù)撨@座她引以為豪的城市塞門圣山， 只在忙里抽空中詢問杰米的目的地。

杰米凝視窗外， 淡淡回答：“穆克夫醫(yī)院。”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 杰米通過某些渠道暗中操作，在當(dāng)初匿名聯(lián)絡(luò)他的網(wǎng)友雷恩的幫助下， 偽造了一個可靠的身份， 成功以一個實習(xí)護工的身份進入了穆克夫醫(yī)院。

事實上， 穆克夫醫(yī)院除了離戈頓集團的總部足夠近之外，它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與杰米更是專業(yè)不合。

但——

與戈頓集團的總部近，這對杰米來說就已經(jīng)足夠。

戈頓集團的總部，正是數(shù)百年奧雷帝國還未分裂時的生命圣殿的所在。

這樣的地方，總是有很多不可思議之處和可操作空間的——事實上，戈頓集團不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一定要將總部選址于此地嗎？

但戈頓集團能夠利用的東西，他同樣可以利用，于是接下來，杰米便按照他與雷恩制定好的計劃，按部就班地布置起來。

白天，他是穆克夫醫(yī)院中無數(shù)不起眼的護工之一，被人呼來喝去，沉默但勤懇；夜晚，他則戴上口罩，不斷外出，足跡踏遍了塞門圣山的每一個角落。

由于長時間在夜里高強度地保持清醒和行動，來不及回到租房的杰米為了應(yīng)付第二天的護工工作，便不得不就近在深夜的無人便利店內(nèi)，打個盹，稍作休憩，然后在上班前就近買一個漢堡或一杯泡面，好補充體力。

而也正是在這樣的一段時間里，杰米偶遇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人名為菲奧娜，自稱是一名長途司機。

說實話，兩人的相遇實屬偶然。

那一天，當(dāng)行動告一段落的杰米獨自一人坐在24小時的深夜無人便利店內(nèi)，一邊放空思緒、平復(fù)呼吸，一邊等待面前的泡面時，途徑塞門圣山的長途貨車司機菲奧娜，也在這個便利店前停下，購買食物。

于是兩人就此相遇。

在一塊兒等待泡面的間隙，便利店內(nèi)僅有的兩個活人不由得開始搭話，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起來。

而不知怎么的，兩人聊到了自己對塞門圣山的看法。

菲奧娜說，塞門圣山是一座非常冷漠的城市。

當(dāng)她第一次開車順著長長的公路接近塞門圣山時，遠(yuǎn)遠(yuǎn)的，她就被這座遮天蔽日的鋼鐵叢林震住了，并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酷感和壓迫感而心神動搖。

而且，這里常年都在下雨，哪怕是在它僅有的幾個艷陽天里，那高懸天上的太陽也會被直入云霄的鋼鐵建筑所遮擋，住在這座城市的人幾乎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太陽。

更何況，這里的人們總是來去匆匆，工作也基本都是埋首電腦和機械，凡是需要與人打交道的工作，大多都被人工智能所取代了。可機器到底是機器，即便它們再如何像人，也都不過是被設(shè)定好的程序而已，冷冰冰的，完全沒有人情味可言。

也因此，每當(dāng)路過塞門圣山時，菲奧娜都會盡快離開、前往下一站。

“不過對于塞門圣山的人來說，一切或許都不一樣吧。”菲奧娜說，“我曾經(jīng)遇到過一些出身塞門圣山的貨車司機，還有一些第六區(qū)的人。很奇怪的是，這些人不但不覺得這里非常冷漠，反而對這座城市十分自豪……”

明明對旁人來說，塞門圣山的一切都與這些底層人無關(guān)——這座城市的繁榮昌盛，或許可以歸功于女王的英明統(tǒng)治，或許可以是因為首相的勤勞工作，當(dāng)然還少不了戈頓集團的經(jīng)營耕耘，以及高科技產(chǎn)業(yè)公司及其中各種技術(shù)人員的艱苦付出，等等。

無論如何，這些總歸與司機和第六區(qū)這些不會被人看見的“人”有關(guān)。

可就是這些不被看見的人，卻出乎意料地愛著這座城市。

杰米目光盯著泡面桶上裊裊升起的熱氣，漠然道：“正因為這些她們是不被這座城市所愛著的人，所以她們才要越發(fā)去愛這座城市。”

就好像在一個大家庭中，最容易養(yǎng)成付出型人格的，并不是最受寵的那個孩子，而是最被忽視的那個孩子。

又好像在社會中，越是被主流所排斥的小眾群體，越想要獲得主流的認(rèn)同。

菲奧娜露出了些驚訝的樣子，而后很快搖頭：“可能也有這個原因吧，但我更相信這是因為愛。畢竟人們總是會更熱愛自己的故鄉(xiāng)，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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