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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明亮得不容一絲塵埃的研究室里,無數從人類身上截下的肢體,被人如木偶配件、更如垃圾般隨意丟在角落的尸體池內,混合出微妙得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
墻壁的架子上,一個個面容各異頭顱被人從軀體取下,打開頭骨,露出大腦,再被密封在一排又一排的不明液體中沉沉浮浮。
一道道不知是線還是蛛網一樣的紫色物質鏈接著這一顆顆大腦,而大腦臉上那一雙雙像是活著又像是死了的眼睛則圓睜著,直勾勾地看著手術臺被捆住手腳的布萊斯,如同看著它們的過去。
“啊啊啊啊啊!!”
他是在尖叫嗎?
還是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一切?
事情怎么會變成了這樣?
為什么會有這樣可怕的一幕?
他到底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
莫大的絕望在這一刻籠罩了布萊斯。
他感到自己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用盡全力地掙扎,像是被拋上岸的魚,他還感到自己發出了歇斯底里如同野獸一樣的可怖嚎叫。
然而冰冷的手術室內一片死寂,布萊斯所有的奮力掙扎與嘶聲咆哮,都只不過是他絕望的幻覺。
在真正的現實中,他被牢牢固定在了手術臺上,別說大叫和動彈了,就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能被迫與架子上那一雙雙不知生死的可怖眼睛無聲對視。
手術臺前,幾個戴著口罩的白大褂正在閑聊。
“怎么老板突然要把這個人送過來?又不是使徒,一個普通的男人而已,年紀也不算年輕了,干什么要費這個功夫把他的大腦上傳?簡直是浪費我們的試驗材料和網絡容量。”
“又不要你出錢,說什么浪費不浪費的。”另一個人的聲音顯然沉穩許多,解釋起來,“我聽說,是因為這個男人還算聰明,還曾經當過分公司的ceo,老板覺得他的思維模式或許會對我們的永生網絡有用,所以才讓我們摘下他的腦袋——
“畢竟你也知道的,我們雖然取下了很多使徒的腦袋,但她們大多都是貧民窟的家伙,甚至都沒經過基礎的訓練,更算不上聰明,充其量只能成為我們永生網絡里的地基,而不能成為支柱。”
“支柱?你說這個男人?認真的嗎?!”
“當然!否則你難道還想要我們用精英們的腦袋來填補永生網絡的空缺嗎?別犯傻了,她們會是我們永生網絡永遠的客戶,而不是耗材。”
“哦!對,是這樣沒錯,是我犯傻了。”
嘀嘀咕咕間,一個研究員探頭看了布萊斯一眼,這才發現布萊斯竟然從噩夢中清醒了過來。
她先是驚訝,然后頷首,露出了些許贊嘆。
“難怪是老板看中的人,理智值很高嘛,竟然提前從噩夢醒來了……不過接下來的事,對你來說,大概比噩夢更可怕,如果早知道的話,你可能就不會這么早醒過來了吧……”
她的臉上說不出是憐憫慈悲還是貓哭耗子。
另一個人很快也出現在布萊斯的視線里,淡淡瞥了手術臺上的布萊斯一眼后就拿起了手術刀。
“行了,不要那么多廢話,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你不會想要知道沒完成老板任務的下場的。”
第三人也出現在手術臺旁。她的性格比較沉默,在之前有關布萊斯的八卦討論里基本沒有開過口,但當提到這件事后,她卻忍不住了。
“老板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們的永生網絡還不夠完善,線路也不夠穩定,前天就有一個被摔壞的展品——這無疑表示著我們在對接端上的技術上還遠遠稱不上合格!如果無法良好地將永生網絡鏈接到每一臺機器上,我們摘下再多的大腦又有什么用?
“而且別忘了,就算我們摘下再多的大腦,如果不對永生網絡進行優化處理,那也是遠遠不夠用的。從數據上來說,平均每十臺機器就需要一個大腦來進行智能化處理,但老板她野心勃勃,把第三代對接器填滿了整座塞門圣山……唉,我簡直無法想象老板到底要我們摘下多少個腦袋才夠她用!我可不想一直在實驗室里摘腦袋,這對我的研究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好了好了,別抱怨了,就你話多。還什么‘你的研究’,永生網絡是你的研究嗎?醒一醒吧,這是老板的計劃、老板的研究!就連卡貝爾教授那樣的聰明人都被排除在外,沒法沾手,只有我們一些小人物被允許進來敲敲邊鼓幫幫忙。這是什么意思你難道不明白嗎?”
“對啊,不但永生網絡的計劃跟我們沒關系,就連這些材料也不是我們能夠拿到的。你瞧那些保存大腦的液體,它們可不是福爾馬林這種便宜貨,也不是液氮這種不方便的東西,而是我們根本無法辨認的物質;你再看看那些鏈接大腦的紫色‘網路’,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植物風干后的脈絡,但卻神奇得不可思議!說真的,雖然我們天天擺弄它們,但直到現在我都認不出它們到底是什么東西,更別說得到更多了,還有——”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是我不自量力癡心妄想,好了吧?”她像是有些惱羞成怒了,“趕緊把這個人的腦袋摘下來吧,離永生網絡正式鋪開還有最后十四個小時,我們不但要將這個腦袋上傳永生網絡,還要修正對接器……太多太多的事還等著我們去忙,都別再聊了!”
這一段話語,分明聽著如同好友間的閑聊,平靜得好似隨處可見,但卻又含著難以言說的殘忍氣息和一個不可思議的恐怖真相。
然而此刻的布萊斯卻再沒有了掙扎的機會和力氣,甚至眼眶都干澀得流不出眼淚來,只能在無盡恐懼的空白中等待自己的末日到來。
“身體要像她們一樣肢解后保存嗎?”
“不用,普通人的身體有什么用處?別浪費了寶貴的冷凍液。”
“哦,那要怎么處理?”
“取下腦袋就行了,剩下的不用管。”
不知從何而來的細小的聲響在手術臺上回蕩出微妙而恐怖的聲音。
他正聽著自己被活生生地肢解。
“電鋸還是鑿子?”
“當然是鑿子。普通人的頭骨沒有那么堅硬的,可別把人的整個腦袋都弄碎,那樣太難看了。”
“你的事可真多。”
“哼,是你太不講究了。”
一個帶著手套的手指,在他頭上不斷地按著,很快,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拿出筆來在他剃光的頭顱上畫了一道圈。
最后的最后,當三個拿著刀與鑿子的研究員站在他面前時,她們看著他,隨口道:“有什么遺言或者留給別人的話嗎?看在你是個男人的份上,給你一句話的時間。”
布萊斯眼珠震顫,竭力轉動,試圖看向這個離自己最近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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