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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里的大家其實都知道安東尼奧是被老伯爵收養的,甚至對安東尼奧曾經的流民身份,外人也全都一清二楚,因為老蘭斯伯爵是個非常板正的人,俗稱老直男。他一輩子都沒說過謊,對人對己都非常嚴格,沒有那種敏感心思主動掩飾安東尼奧曾經的低賤身份,或是注意到安東尼奧會不會因此受到排擠,所以安東尼奧必須在每一件事上全力以赴,才能堵住外人的嘴。
比如說在自身禮儀和文化素養上,別看這群貴族衣食住行樣樣都貴,一邊裝逼一邊把所謂的貴族氣質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但其實真正出色的人永遠都是個例,當落在整體上時,平均素質就變得很一般了。
可安東尼奧不同,他不能“一般”,不能“平均”,他必須“出色”,甚至出色到遠超“個例”的程度,才能勉強得到他人口中一句“哦,這么看起來這小子也有點天賦,勉強算是我們的一員吧”。
這非常不公平,但非?,F實。
很多時候,在仆人們都睡下了的時間點,年幼的安東尼奧的房間還點著燈;而很多時候,當仆人們從睡夢中醒來開始工作時,那個房間的燈還未熄滅。
安東尼奧的努力,是已經到了讓旁人感到敬佩、甚至感到可怕的地步了。
再加上他實在聰明得可怕,無論是學習什么,哪怕是王室禮儀這種東西,都是一遍就通,因此當他十歲被老伯爵帶回莊園,十五歲就繼承爵位,十六歲加入王國軍與生命教會,二十歲就當上王國近衛團的首領時,凡認識安東尼奧的人,都不會對此感到嫉妒,而只剩敬佩。
因為他們都清楚,自己沒那個天賦也沒那個小命去跟這種不要命的卷王去拼。
活著不好嗎?
而且,安東尼奧除了努力和自律之外,也是一個對他人非常和善的人。他或許外表端肅,冷峻的表情看上去不近人情,但事實上他愛護動物,關心他人,心懷熱枕,就連在莊園里只見過一面的仆人消失時,他都會發現并關切詢問對方的近況,看自己有沒有能夠幫上忙的地方。這令莊園仆人們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感激涕零。
而在戰場上時,他更是身先士卒,說出口的永遠不是“給我沖”而是“跟我上”,有事永遠能抗,因此無論是前線的士兵也好還是調任近衛團后的風評也好,都居高不下,備受愛戴。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人。
因為誰都知道,“努力”與“自律”是世上最簡單也是世上最難的事,想要十年如一日地努力與自律,對大多數人來說更是天方夜譚,畢竟一些社畜連在休息日早起做個早餐都做不到,何況其它?
世上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有些事就是難以做到,所以那些能夠做到的人,就越發值得敬佩。
如果不是易文君發現了這個人親手送自己兄弟去死,而他的兄弟也曾在臨終時刻反復警告她不要相信他的話,易文君恐怕也會非常喜歡甚至佩服這個人,哪怕他只是個npc。
短短的路程很快走完。
沒一會兒,易文君就來到餐廳,而在這里等待著她的,自然是安東尼奧。
此刻,在看到易文君來到餐廳后,安東尼奧目光柔和,臉上露出了稍顯僵硬的笑容。他并沒有讓女仆為易文君拉開椅子,也不是親自引她在餐桌旁坐下,而是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那樣,向她微微頜首:“安潔莉卡,你來了,坐吧,晚餐很快就好?!?
熱情親切,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至于令人感到失禮或反感。
不知道為什么,易文君腦海里這一刻閃過一句話: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別的不說,這個人的人際關系管理是真學得不錯。
易文君不動聲色,來到餐桌旁坐下,緊接著,在前菜到主菜的這段時間,易文君開門見山,問起了扎克雷的情況。
安東尼奧神色有些低落,眼中閃過難過,但還是打起精神,認真為易文君解釋起來:“扎克雷太年輕了,他想的太少,做得太多,以致于誤入歧途、犯下大錯,如今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沒有辦法……不過我到底是他的哥哥,我會盡我所能地保住他尸體的完整,讓他能夠在死亡的國度安然沉眠。”
易文君微微皺眉,認真打量安東尼奧的神態,發現他目光正直,不閃不避,話語誠懇,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而與此同時,她袖子里的水晶球也在微微發燙。
這是真話。
易文君稍作沉吟,繼續試探:“聽說昨天晚上突襲莊園的是一群來自東境線的暴徒?真的嗎?安東尼奧,你知道他們是什么身份嗎?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安東尼奧微微嘆了口氣,歉意看了易文君一眼:“抱歉,他們是起義軍,是我將他們引來的,嚇到你了嗎?”
易文君被鎮住了,就連表情都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怎么都沒想到,這樣重要的事安東尼奧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說了出來。
“怎么會……為什么?!”易文君回神,連忙追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他們是一群流竄在東境線的烏合之眾,除了給王國的平民制造災難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趁此時機將他們一舉剿滅,是我在進行綜合判斷后的最好選擇。”
水晶球發燙,這依然是真話。
易文君近乎震驚了:“你就沒想過別的辦法嗎?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扎克雷帶來什么嗎?”
安東尼奧平靜說:“抱歉,這樣的話可能會讓你難過,但事實上早在多年前,我跟扎克雷就已經分道揚鑣。他堅持要做錯誤的事,而我阻止不了他,就只能做到讓自己問心無愧。安潔莉卡,我知道這可能讓你感到失望,我很抱歉,但我不會后悔?!?
“可在前天晚上他來找你的時候,他襲擊了你,卻沒有殺你,這才給了你逃脫的機會。而你逃脫后的第一選擇,卻是拿我當作誘餌陷害他和起義軍,最后將他們都送上死路嗎?”易文君質問他。
安東尼奧態度依然平靜,甚至十分誠懇:“扎克雷會保護你的,他不會讓你死,安潔莉卡,你不用害怕?!?
“我……這件事是這個問題嗎?”易文君終于發現,原來這游戲里的男人就沒一個腦袋正常的。
安東尼奧像是有些不解:“那是什么問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安潔莉卡,你是認為我傷害到了你的感情和信任嗎?”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神色黯淡下去。
“抱歉,因為這是將潛伏在王都暗處的起義軍一網打盡的最好辦法,而我是軍人,我有保護民眾不受危險侵擾的責任,所以我就這樣做了……坐下這個決定時,我只考慮到你了的安危而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這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我真的非常抱歉?!?
水晶球微微發燙。
這代表著這個男人的這番話竟沒有一句謊言。
但易文君只覺得自己越發頭痛了。
“所以你就沒有考慮過扎克雷嗎?他是你的兄弟,他哪怕跟你反目也沒有傷害過你,可你卻毫不留情地殺了他,甚至將他這些年的努力都毀于一旦,讓他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雖然易文君不覺得起義軍是群好人,也不覺得扎克雷的理想在這樣的時代下會有什么結果,但扎克雷自己在這個時代走到絕路撞上南墻,跟他被自己的親生兄弟反手舉報,最后眾叛親離事業盡毀、聲名狼藉地走向死路,是截然不同的意義。
扎克雷是起義軍的人,他如果想的話,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坑害擺在明面上的安東尼奧——只要安東尼奧有個兄弟在起義軍里當二把手的事泄漏,或者扎克雷冒充安東尼奧盜取軍方機密情報后再反手栽贓給安東尼奧,都能讓安東尼奧萬劫不復。
但他從沒有這樣做過。
可偏偏安東尼奧卻這樣做了。
他在從扎克雷的控制下逃脫后,轉身冒充了扎克雷,用起義軍的專屬暗號,將王都所有潛伏的起義軍們都引到莊園,接著又讓起義軍發現扎克雷在莊園里暗中藏匿了前幾天屠殺了他們一個據點的同伴的兇手!
這時,起義軍義憤填膺,滿心想要殺死易文君,扎克雷必然不肯答應,于是他們必定發生爭執與對峙。緊接著,當扎克雷與起義軍爭執不休時,安東尼奧又率領王國軍將這里包圍,發動攻擊,此時起義軍必然認為是扎克雷背叛了大家,于是兩方從爭執悍然轉為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