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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體蜷縮成一圈,眼睛緊閉,完全睡著了。
周圍,重新聚攏了無數情緒臉譜。
那些臉譜迫切地湊到百里辛面前,一聲接著一聲地聒噪呼喚著。
“快醒醒?!?
“不要再睡了?!?
“加入我們吧!”
“快點加入我們吧,我的伙伴!”
無論情緒臉譜如何蠱惑,已經陷入最深度睡眠的百里辛全然不曾察覺。
看到百里辛一直不回應,情緒臉譜越來越煩躁。
“怎么辦,他醒不來?!?
“他為什么不加入我們!”
“時間快到了,時間快到了啊!”
“主人會生氣的,他要生氣了,嗚嗚嗚?!?
“主人好可怕,他會殺了我們的?!?
“我們去找下一個嗎?”
“這就是最好的,是他要的?!?
語言的內容,已經從對百里辛單方面的對話變成了情緒之間的對話。
就在這些情緒臉譜不厭其煩地說話時,一道緊迫的壓力從它們的頭頂擠下。
臉譜們抬頭,就見在這片思想深處的頂端,一片白光照下。
“又來了!”
“那個搗亂的怪物又來了!”
“可惡!好可惡!”
“這個該死的怪物!”
臉譜們開始劇烈地躁動起來,它們四處逃竄,妄圖躲開這個可怕的力量。
但顯然,它們的躲藏無濟于事。
一個身穿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男人飄然落下,他俊美無儔的堅毅臉龐上,那雙陰鷙狠辣的眸子正懶懶掃視著這群情緒臉譜。
男人飄然落下,站在了穿著白襯衣的百里辛身邊。
右手拇指和中指捏起輕輕一彈,一個奢華巨大的單人沙發憑空出現在了這片意識之中。
男人將蜷縮在地上熟睡的百里辛撈起,抱在懷里,身體優雅地陷入沙發之中。
他一手斜斜抵著額頭,另一只手溫柔地輕撫著百里辛的頭發和后背。
冷肅的目光掃過那些情緒臉譜,冰冷中不帶一絲感情,就像在看一群將死的螻蟻。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識到百里辛被什么東西纏上之后,他最開始只是將它們壓制到了百里辛的深處。
雖然知道百里辛也能夠應付這些東西,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出手。
有什么東西看上了百里辛,想要得到他。
自己看上的珍品,豈容他人覬覦!
目光驟然陰冷,男人撐著額頭的尾指輕輕一抬,一片臉譜頃刻間化為烏有。
其他臉譜驚恐地尖叫著、逃竄著。
懷里的青年微微蹙眉,男人眼神驟然一凜,從嘴里吐出了兩個字:“閉嘴?!?
嘈雜的意識深處,所有的情緒臉譜立刻閉了嘴。
它們被定在半空中,每一張臉上都變成了驚恐畏懼的表情。
這個男人,和它們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它們盯著這個男人,只覺得他背后是一團看不到邊際的黑暗,那團黑暗中卷著無法撼動的力量和壓迫感。強大得讓它們幾乎裂開來。
太可怕了。
好可怕的男人。
比主人可怕了不知道多少倍!
世界上為什么會有這種怪物!
青年微蹙的眉頭舒展開,男人這才稍稍放松,手指繼續在百里辛的身后輕輕安撫,生怕吵醒這個好不容易陷入深度睡眠的青年。
他費了那么大勁才把百里辛所有的精力耗盡,陷入深度睡眠,就是為了趁這個時候找出想要搶奪他珍寶的廢物。
什么垃圾,也敢跟他搶。
弄不死它!
男人只是淡淡在臉譜中掃了一眼,就隨便點了一個臉譜:“你來說。我不喜歡聽廢話,長話短說。”
被點了名字的情緒臉譜身體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它原本是一張盛怒下的怒發沖冠紅色臉譜。
現在兩只向上的八字眉毛反過來,變成了內八。眼睛瞇起來,嘴巴也耷拉著。
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被點名的臉譜哆哆嗦嗦向前移動了兩步,顫顫巍巍開口,“是主人想要他?!?
男人有些煩躁:“我說了,不喜歡聽廢話。你們主人是誰,在哪,為什么要他?!?
“我們主人是神明啊,他就住在這片海洋之下。主人說這個男人很特別,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情緒。他想要這個青年,想要讓他變成自己的同伴,和自己一起開創未來?!?
讓百里辛和他一起開創未來?
呵,那不知名的廢物也配?
一個小小的副本boss,還妄圖摘下懸在天上的皎月?
皎月的歸屬只會是那無邊無垠的蒼穹,一個深埋在海底的廢物,也想妄求?
男人:“他住在哪?”
臉譜遲疑片刻:“他無處不在。”
看來是問不出什么了。
男人抬手閑散一揮,在臉譜們驚恐的目光中,所有的臉譜頃刻間化成了一片灰燼,從這片意識中徹底消失。
百里辛的意識海中,頓時安靜了。
男人低頭看向還在熟睡中的昳麗青年,手在半空中再出揮舞,剛才還是一片黑暗的意識海已經變成了湛藍的天空。
天空之中,無數綿軟的云朵飄蕩在其中。
男人抱起百里辛,將他輕輕放在了其中一片柔軟的云朵上。
撕了幾片雪白的輕飄飄云朵蓋在百里辛身上,百里辛立刻舒服地翻了個身,一直緊繃的臉緩緩舒展,好看的嘴角也勾了起來。
男人低頭凝視著藏在云朵中的青年。
云朵之中,他像天使一樣動人和純粹。
他就那么靜靜看著,云卷云舒,流云飄過,都沒有讓他收回哪怕一絲一毫的視線。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斥著多么熱忱的情緒。
青年蒲扇一樣濃密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男人尷尬地愣在當場,“額,我,那個,我在這里是因為那些臉譜?!?
百里辛迷迷糊糊坐起來,他環顧四周,隨手抓了一把云朵握在手里。
“原來是做夢。”打了個哈欠,百里辛仰頭望著坐在自己身側的帝迦。
纖細修長的身體自然得靠上去,甚至依戀地在帝迦的腿上蹭了兩下。
男人已經僵硬成了雕塑,他咽了口唾沫,低頭俯視著青年,就見青年嘴唇囁嚅,好像在說著什么。
俯身,將耳朵靠近百里辛的唇邊。
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到了耳邊。
“想你……帝迦……”
男人渾身猛地一顫,震驚地望著抱著自己腿的青年,滿臉復雜和遲疑。
想我?
雖然發音是“帝迦”,但他喊的名字,真的是他嗎?
青年想念的人,竟然是他?
一個突兀的鈍痛忽然在胸口落下,男人捂住胸口,眼睛依舊老老盯著青年。
他總覺得在自己的記憶深處,似乎遺失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那不是靈魂碎片,而是比靈魂碎片更重要的東西。
可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會和眼前的青年有關嗎?
……
不知道看了多久,男人才戀戀不舍地站起來,嘆了一聲,“我先去做些事情,你好好睡一覺吧?!?
說完這句話,男人緩緩消失在了這片意識海中。
緊閉的貝殼中,一直烙印在百里辛背后的翅膀扇動幾下,從他的后背掙脫。
扁平的二維黑影從蚌殼的縫隙中悄無聲息離開,扇動翅膀,頃刻間就離開了這個人魚種群。
那垃圾藏在海底?
那他就把整個海底翻起來。
黑色蝴蝶游到距離人魚住處最遠的北海區,黑色身軀慢慢扭曲伸展,變成了百里辛第一次見面時,那個高大危險的神秘形象。
無數觸手從黑霧中伸出,鉆進了沙海之中。
觸手鉆進沙海,如入無人之境。
它們一鉆入里面,有的扎根進深處,有的向四面八方散開。
一批鉆進去,更多的觸手接著跟上。
源源不斷的觸手,從巨大的濃霧身體溢出。
忽然,觸手纏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那東西感受到觸手的危險氣息,立刻朝著更深處鉆。
帝迦怎么可能會讓它逃走?所有的觸手立刻朝著那東西進攻。
眼看著帝迦就要追到那東西,一道強烈的電流忽然傳遍帝迦全身。
系統音驟然響起。
【叮!警告!警告!體驗者請停止攻擊。您攻擊的對象為副本能量體,能量體一旦損傷,副本將不復存在!!請立刻停止攻擊,否則系統將對您實行強制彈出副本!】
所有的觸手全部停下了動作。
隨著觸手的消失,電流攻擊也停了下來,電子音還在繼續。
【請立刻收回觸手!停止攻擊!】
濃郁的黑霧表面,卷起了無數漩渦。
觸手從地底迅速抽回,又全部縮回濃霧中。
幾分鐘后,濃霧表面的漩渦才慢慢消失。他轉頭頭顱深深“看”了那處一眼,最后沖向變成那只黑色蝴蝶,朝著剛才來的方向飛去。
……
百里辛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又愜意的美夢。
他睡在了綿軟的云朵之上,還見到了久違的帝迦。
真是一場美夢。
百里辛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身上立刻幾聲脆響。
他猛然一僵,震驚地望著自己的手腕。
一串珍珠手釧掛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每一顆珍珠都閃爍著粉紫色的光芒。
脖子上有些微的負重感,百里辛僵硬著脖子俯下身。
之前還是光禿禿的脖子,現在也掛上了一圈珍珠項鏈。
一共六十多顆珍珠,每一顆都是粉紫色。
這么算下來,加上手釧上的珍珠,他身上足足掛了八十多顆珍珠啊。
靠。
百里辛的耳朵忽然火辣辣地。
他昨天怎么那么好哭。
腦海里,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面忽然一幀一幀擠了進來。
這次不光是耳朵,就連臉頰都開始發燙。
該死的,這一定是因為人魚的體質,和他百里辛一點關系都沒有!
“還滿意我為你做的珍珠項鏈嗎?”悠遠聲音鉆進耳朵中,“看我對你多好。你在熟睡的時候,我一刻都沒閑著,每一刻珍珠都是我一點一點穿起來的?!?
百里辛表示不想理他。
那聲音也不在意,繼續開口:“昨天睡得還好嗎?是不是夢到我了?”
百里辛的喉嚨滾動一下,只覺得連脖子都開始發燙。
周圍的海水似乎都因此溫暖了幾度。
“怎么可能,別自戀好嗎。”
讓他承認?絕不。
帝迦心情似乎挺好,只是輕笑一聲,沒有其他動作。
百里辛打開任務欄。
【任務一:存活5天5夜(4天3夜/5天5夜)】
【任務二:擊殺怪物。(已完成,已獲得積分40000)(下限10000,上限40000)】
【隱藏任務:人魚的心愿。(幫助人魚,完成后可獲得稀有道具:人魚之心。)(該任務為稀有S級隱藏任務,任務失敗不受到任何懲罰。)】
還有一天兩夜的時間,他要盡快找到分裂鱉的秘密和弱點。
那些情緒臉譜和這些分裂鱉之間會不會有什么關系?
自己被這些情緒臉譜纏上,應該和他這些天時不時感受到的那個孤寂情緒有關。
可惜了,他原本想再問問那些情緒臉譜,從里面尋找點線索??蓜偛判褋頃r他將意識沉入到意識海里,那些情緒臉譜已經不在了。
消失了?
難道是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了?
百里辛還在思忖,那股詭異的孤寂感再次出現在自己的情緒中。
而這次,孤寂感不再帶著濃烈的攻擊意味,反而十分溫順,好像一只迷失的落魄小獸。
百里辛這次沒有再去迫不及待地追趕這個孤寂感。
一擊不中,緊接著再次造訪,而且越來越頻繁,看來對方很中意自己啊。
昨天還那么強勢,今天就以這種軟弱的姿態呈現在自己面前,不是陷阱他都不信。
如果對方真的有目的,一次不成功,它一定還有下一次。
他就要等著,看看對方什么時候會露出狐貍尾巴。
百里辛刻意忽略掉這個孤寂感,反手打開了貝殼的蓋子。
他游出去,轉身看了眼貝殼,海草已經被他蹂/躪得不成樣子。
等下。
是被他嗎?
明明罪魁禍首是帝迦那個LSP。
這個鍋卻讓自己背,簡直不要臉!
他正準備朝外面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珍珠項鏈,身體猛然一僵。
這一堆粉紫色珍珠項鏈帶出去,自己的腦門上怕不會被蓋上個“熱浪狂魔”的戳吧?
百里辛打了個寒顫,仰頭對著海水說:“商量個事唄,把項鏈先拿下來。”牧白的滿級大佬誤入無限游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