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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一二十年沒見到的外孫，缺失了這么多年的親情，小季先生又是大小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老爺心里難受也是正常的。

季楓本來就覺得不太對勁，如今看到林老爺子這情況，一個念頭忍不住涌上來。

林老爺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畢竟上一次林老爺子看到他雖然高興，但是也不至于一見到就紅了眼的地步，加上之前林管家的反應，本來季楓就懷疑了，林管家還貼心為林老爺子解釋：“老爺這一病情緒就比較敏感，年紀大了，就比較感性，小季先生你不僅救了老爺，還幫了這么多，老爺一看到你就像是看到親人一樣。”

季楓：“…………”他無奈嘆息一聲。

林管家大概覺得自己是不是為老爺刷存在感刷的過了，趕緊又轉移一個話題，等到了病房里，林老爺子已經差不多恢復正常，坐在病床上，朝著季楓笑著招手：“小季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季楓一步步走過去，瞧著林老爺子面色還算紅潤，只是大概沒休息好，眼里都是血絲，還有些紅腫。

季楓自從知道身世之后一直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認，畢竟他并不是第一世的季楓，他經歷了這么多，這些對他而言……已經是很久遠的事。

他像是故意躲開這些事一樣，不去想就仿佛這件事不存在。

可真的看到林老爺子因為他的事因為過去的那些真相急病了，甚至可能因為猜到他沒想相認所以明明這么高興卻還是克制著尊重他的決定，季楓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仿佛一切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樣，看著一臉慈祥看著他，眼神里都仿佛帶了光一樣的林老爺子，他的心仿佛被輕輕撫摸著，又酸又麻又帶了些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他一出生盛昭夫婦已經沒了，他以為自己是季大夫婦的孩子，可季大夫婦死之前他過得其實并不好，可他重情感恩，季大夫婦讓他照顧妹妹，他第一世一直謹記著季大夫婦的臨終所托，可這些卻在他記憶里也是淺薄的。

直到后來封瑞雪這個在他認為的妹妹一次次將他的親情踩在腳下，將他最后徹底看清楚封瑞雪的真面目，也絕了所謂的親情。

只是明白的時候他第一世已經沒了活的生機。

第二世的時候，雖然沒有親情，可他有師父有師兄弟，他們對他極好，彌補了這一切，他反而對所謂的親情看得更淡。

所以重生回來，他知道身世卻不知道要如何和林老爺子相處，反而不如這么不遠不近的關系，可這一刻……他突然能真切感受到那種血脈相連的關系，對方真誠的感情雖然克制著，卻能讓他清楚感受到。

這……就是親情嗎？

季楓一步步朝著林老爺子走近，一直到了病床前，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林老爺子想伸手碰他卻又不敢，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討好的笑，仿佛怕他不高興怕他不喜，反而有些笨拙，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望著已經滿頭銀發蒼老的林老爺子，心底這一刻酸酸澀澀的，明明上一次見到時還有些陌生距離感的老人，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那種在意與血脈相連的牽扯……

季楓抬起手，慢慢蹲下身，握住了林老爺子因為緊張不知所措的手，抬起頭，輕輕喚了聲：“外公……”

林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意識到什么，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望著季楓突然不知所措的像是一個孩子，想去碰季楓卻又不敢，眼圈又紅老淚縱橫，終于抬起手將季楓猛地摟住，低頭哭了起來。

他要強了一輩子，在這一刻卻哭得像是個孩子。

他這一輩子，后悔的，倔強的，疼惜的，憐憫的，知道女兒已經死了的痛楚，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一個發泄口，他抱著唯一的外孫，哭得泣不成聲，在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上位者，只是一個老人，一個痛失愛女卻意外找回外孫的老人家……

林管家也沒想到季先生這么聰明一眼就看了出來，也忍不住捂著眼哭得不行，只是還是選擇退出去，將門關好，靠著門，想著老爺想到大小姐，又想哭卻又替老爺高興。

如今有了寄托有了期盼，老爺肯定能活得好好的……

老爺這么好，大小姐、盛昭先生，小季先生他們都是好人，好人是應該有好報的。

如今真是可喜可賀。

季楓在病房一直待了兩個小時，除去最開始林老爺子抱著他哭，后來他就哄著老人家將這些年的事一些不那么苦的說了出來，可還是聽得老爺子眼淚汪汪的，握著他的手不舍得撒開，仿佛一松開手，這個外孫就跑了，就不在身邊了。

季楓苦口婆心，怕他難過：“外公，我其實這些年過得也沒這么難，后來季雪被封家人帶走之后，其實我在山里遇到了師父，師父很厲害，我會的那些都是他教我的。不僅如此，還給了我很多玉石，之前的玉珠子就是師父給我的其中一件……所以其實我過得沒這么不好，所以你別難過了，你身體不好，不能再這樣哭了。”

林老爺子紅著眼，握著季楓的手，聲音有些啞：“外公這是高興的，高興婉婉給我留了這么一個乖外孫，我只是想到如果當年要是季大夫婦將你送來，我們祖孫兩個也許就不用分開這么久……”即使季楓說有個師父，可在山上日子就算是再好過又能有多好，可同樣的，他又是感激的，好在有師父在，否則，如果不是季楓有這個本事，他也不會剛好求到他這里，也許……他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真相。

不知道他還有個外孫流落在外……“你師父他老人家在什么地方？我得好好感謝他一番。”

季楓斂下眼，遮住眼底的黯然：“師父他……不在這里了。”他即使相見，應該也是見不到了。

這里不是他師父所在的地方。

林老爺子聽到這心里咯噔一下，以為季楓的師父是沒了，怕季楓難過，趕緊轉移話題：“小楓啊，你以后有沒有什么打算？外公知道這么說不太好，可外公……想補償你，你要是想繼續學業，外公送你出國念書好不好？或者你想做什么，盡管去，外公支持你……”

季楓搖頭：“我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之前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我怕你難過是一回事，還有就是……怕你因為過去這些事存了心想補償。但是我有自己的生活，我在這邊過得很好，所以不想改變。外公，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林老爺子聽明白了，可他還是想補償，可如今季楓不愿意，他不想再一次強人所難將季楓推的更遠：“好好好，外公都依著你，只要你不嫌外公煩，不認外公就行……”至于補償的事，他努力活得久一點，總有能幫到季楓的機會。

季楓和林老爺子一直就這么說著過去的事，林老爺子原本千瘡百孔的心一點點被撫平，覺得自家外孫真的是哪兒哪兒都好看，怪不得第一眼就覺得有緣，握著季楓的手不肯撒開。

林管家送來午餐時，也吃一口看著季楓一眼，生怕乖外孫又不見了。

季楓倒是很理解林老爺子，倒是沒覺得不適，反而一直留到下午要上課之前。

林老爺子一聽季楓要走，也想出院：“我身體真的沒問題了，醫生也說我沒事了，小楓啊，外公還沒去過c大，外公陪你去上課好不好？林管家你說，我身體是不是沒有問題了？”

季楓無奈安撫：“外公，我上完課就過來陪你。”

林老爺子卻舍不得分開，干脆去讓林管家喊來醫生。

醫生過來，檢查一番的確發現林老爺子沒一點問題：“其實半夜送來時瞧著嚴重，不過后來老爺子身體康健倒是恢復的很好，如今瞧著已經沒多大問題，的確是能出院了，不過最好還是觀察觀察。一旦有什么不舒服的話，立刻來醫院。”

季楓想到應該是半夜的祈壽符起了作用，他看了看林老爺子的面容，的確面色紅潤，大概是這段時間相處久了，血脈相連的關系，他倒是開始已經有些看不出林老爺子的面相了。

不過醫生這么說，加上他之前用的祈壽符，看林老爺子真的想去c大瞧瞧，最后還是帶林老爺子出院了。

林管家看老爺這么高興也不舍得掃興，再說了，以季先生的本事，老爺也不可能真的出大問題。

林管家很快辦好出院手續，林管家帶著保鏢坐一輛車，季楓則是帶著林老爺子坐了來時司機開的車。

季楓將后車座擋板放下來，林老爺子好奇：“這個是？”

季楓道：“是霖哥的司機。”他沒說和封霖的關系，畢竟老人家身體不好，萬一突然直白說出來刺激到，等過段時間再說。

他將封霖的身份和封霖之前幫了他，具體幫了什么沒說，后來又說了林家昀以為封霖才是林女士的孩子，所以之前刺殺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