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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與你爭。”蘇木嘟囔一聲,將掉下的云片扔回碟中, 轉身踢了繡鞋,抱著靠墊窩在榻上,面對著墻閉上了眼。
等青簪收拾好桌子出去后再回來時,只見蘇木抱著靠墊蜷在美人榻的角落,滿臉寫著糾結,見了她,哀哀一聲,“青簪……”
“奴婢不與郡主爭。”
蘇木也沒指望青簪能替她解惑,又往后一栽,頭枕著榻背。
這實則不是什么難以理清的事情。青簪提醒了兩句,她再仔細回憶,很快便能清楚,沈行在在她心里,與旁人是有不同的。她不懂這是否是情愛,但她近來屢屢被沈行在的美色所迷惑,大約是有些喜歡的。
只是她若真與沈行在在一起,只會給沈行在平添麻煩。
沈行在與永昭帝的計劃中,沈行在扮演的是一個佞臣的角色。官員機制從地方到中央,不可能皆是為民請命的好官。朝局的平衡實則是清官與貪官的介穩之道,永昭帝將沈行在樹立成為貪官之首,維系著兩黨之間的平衡。世人眼中,永昭帝偏信沈行在已然非明君作為,若非永昭帝在政期間政績卓越,恐怕早已惹民生不滿。
而她是郡主,永昭帝無姐妹,膝下亦無公主,她便是最能代表皇室的女子。她若與沈行在在一起,無異于昭告天下,永昭帝已將沈行在視作心腹。沈行在一介“佞臣”與明君關系太近,必然使得原本攀附沈行在的官吏們有所警惕。而永昭帝若偏寵佞臣,只怕不多時就要被罵步先帝后塵。
感情之事本就復雜,何況以她的身份,瞻顧的便更多。
事情一下卡在兩難地步,蘇木猶豫著要不要放棄,情緒怏怏,老夫人叫她陪著去看戲時也打不起興致。
寧府每逢中秋就會請戲班子到府上唱戲,已然成了習慣。中秋前班主會將戲單送來,老夫人慣常只聽那么一兩折的舊戲,若是出了新戲,就會讓府里的小輩先看一看,若是好,便能在中秋那日搬上戲臺子。
蘇木到時,水榭里已經坐了不少她的表姐表妹,兩位夫人陪著老夫人坐在最中間。
蘇木請過安,便在老夫人手邊坐下,正對著就是寧與靜。眾多孫小輩之中,老夫人最疼愛的就是她們兩個。這種時候總要挨著老夫人坐,也就免不了要面對面。兩人雖總是掐架,卻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鬧,寧與靜冷哼一聲就別過頭看戲。
先是照例舊三樣,唱一遍老夫人喜歡聽的戲,接著就是幾個小輩輪著點。蘇木不怎么愛聽戲,戲單在她手上意思意思地走一遍,隨手點了一折,就傳到別的表姐妹手上。
蘇木還在糾結心事,戲班開唱唱了幾折也沒注意。前一折戲唱罷,下一折戲開場就是古箏音。
寧與靜突然憤憤拍桌子,嚇得同在一張桌子上托著下巴想事的蘇木手一滑,下巴險些磕在茶杯上。
“唱的都是什么!難聽死了!誰點的戲?撤下去!”寧與靜指著戲臺上被嚇了一跳的旦角兒,吩咐下人。
那個旦角兒看著也不大,應該才上臺唱過沒幾場戲,大概是班主看他有靈氣,讓他到寧府來唱戲。原本應該是個艷驚四座的機會,卻不知道怎么惹了貴人不高興。小旦角兒嚇得一哆嗦,立刻跪下,不當心碰著古箏,帶著從支架上啷當滾下來。
蘇木遠遠就看見那小旦角兒抖的和篩子似的身子,班主也趕忙賠罪。
老夫人一反常態,面色不虞,“這是誰點的戲”
老夫人平日里雖和藹,但晚輩打心里依舊敬畏著她,水榭里外,一片寂靜,無人出來應話。
蘇木的目光自斷了一截的琴尾落在不遠處的戲單上,伸手拿來看了一眼,老實舉起手,“好像……是我。”她并未仔細看戲單,隨手一點便點到了這個,也不知道這戲唱的究竟是什么。
老夫人的臉色明顯變了兩變,連周圍的呼吸似乎也齊齊停了一瞬。
老夫人的臉色柔和了下來,疲憊地揉著額,“年紀大了就是容易乏,你們這些小輩繼續玩吧。蘇木,扶我回房休息。”
蘇木知道老夫人這是找借口要與她單獨說話。她在嶺州一向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從不惹是生非,甚少被老夫人私下叫去說話,心中存惑,卻還是乖乖應下。
老夫人沒有問她方才點戲的事,先又照例關心了一下蘇木和林遠的事情。
蘇木與林遠在點心鋪見面的事情被沈行在派人按住了,老夫人并不知道。聽說林遠突然將他那一屋子的書撕的撕,燒的燒,舉止異常,老夫人自然也不敢再讓蘇木嫁過去。只是如此一來,蘇木的婚事又沒了著落,老夫人不免心急。
老夫人瞧著蘇木與自己的女兒有四五分像的容貌,難免感慨:“你母親若是還在,也就有個能真心關心你的人。”
“外祖母與舅母,姨娘與父親都很關心我。”
不提熹王還好,一提起老夫人便沒有好臉色,“你那便宜爹何曾為你著想過,他這個親生父親待你還沒你幾個姨娘待你好。”
畢竟說的是自己的親爹,蘇木還是要維護一下,“外祖母,其實父親待我很好……”
“好?若是待你好又豈會接連抬了幾個姨娘入府……”
“姨娘待我很好的。”
“是,連你那三個姨娘待你都比你那個便宜爹好。”
這話再說下去,怕是連看門的大黃都要比熹王好。為了熹王的面子,蘇木識相閉嘴。
老夫人知道蘇木要維護熹王,嘆了口氣也不再提,道:“我替你找了位治你手傷的大夫,今日下午會來府上替你看看。”
蘇木雖然覺得沒什么必要,這下也不敢再反駁,點了點頭。
人上了年紀的確容易困乏,老夫人閉上眼,斜靠著扶手,撐著額頭:“我瞧你看戲時心不在焉的,是身子不大爽利還是有什么心事?”
蘇木哪敢和她說自己許是覬覦上了沈行在。寧家和熹王府雖有隔閡,在蘇木的婚事上想法卻是相同的,嫁人只能低不能高,低嫁就能有娘家撐腰,夫君不敢怠慢,蘇木也就吃不了虧。
以蘇木的身份,嫁北豊近乎所有的男子都叫低嫁,唯有那么幾個算不得低嫁的,其中就有沈行在。蘇木掛著皇室宗親的銜,但沈行在卻是手有政權又身攜虎符。遑論沈行在的名聲并不怎么好聽。
長輩親人總是如此,即便自家小輩名聲也差,但依舊覺得名聲差的人配不上自家小孩。
“就是昨夜未睡足。”蘇木為了增加可信度,還刻意打了個打哈欠。
演技差的人越想瞞天過海就越能被人看穿,連哈欠都寫著刻意兩個字,就怕別人看不出。
老夫人看破不說破,擺了擺手,“罷了,外祖母也不問你了,但你且記住,你若有想要做的事情便盡管去做,不要瞻前顧后,也無需為了顧及旁人而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蘇木,你已經極懂事了,外祖母只愿意你任性一點好。”
第58章 中秋
老夫人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 但蘇木依舊沒有要放手去追的意思。她瞻前顧后的習慣已經刻在了骨子里,沒有萬全的辦法就不愿冒險去走下一步。
青簪為她梳頭時,將手上幾縷頭發給她看, “郡主,您掉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