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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在按著扇骨的拇指用力得泛了白,梅骨一般的手指骨節分明,連手腕處的骨頭都突出了一塊。扇骨被緊攥,蘇木的目光落在折扇上,那快要變形的扇骨仿佛就是她脖頸未來的下場。
摸著后頸,蘇木正色道:“小侯爺風流倜儻,才智過人,尤其寬宏大量,平易近人,是世上一等一的美男子,溯古往后,舉世無雙!”
沈行在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轉晴。唇角彎了一瞬,又忽然僵在臉上。
他覺得有些事情似乎并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范圍。自襲爵以來,他的心思已許久不外露。生離死別狂風驟雨見過不少,也左右不了他的情緒,唯獨眼前之人朝他笑笑,傾天的怒氣都消弭于無形,她蔫著不說話他便躁郁不止。
他的心情已經能被一個人的舉止輕易牽動。
他隱約察出了一些端倪,前方迷霧將破,冥冥得見天光。
游廊那方走來一人,容貌雋秀儒雅,眉眼含笑,溫潤如玉,若非身上那身墨青色的飛魚服與腰間所挎的繡春刀太過惹眼,任誰都不會將這幅長相與冷血殘忍的錦衣衛聯系在一起。他腰牌上一面刻著錦衣衛章印,一面刻著龍飛鳳舞的“舒”字。
錦衣衛指揮使此次亦在沈行在的邀請之列,沈行在將方才所思之事暫且擱下,瞇著眼看指揮使大人過來。
越走近,指揮使大人臉上的笑意愈盛。
沈行在身前,蘇木舉著手跳了起來,聲音中充滿驚喜,“舒秦!”
話音剛落,舒秦已然看著她笑出了聲。
兩人表情舉止,顯然已是舊相識,而且關系匪淺。
蘇木已然走到舒秦面前,兩人對視一眼,方才還在沈行在面前站著的人倒像是與舒秦一同前來,站在舒秦身前半步仰頭看著他。
半步的距離并不算近,落在沈行在眼中卻十分礙眼。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只垂眼默了一瞬,抬眼時已然是尋常那副半分散漫半分桀驁的模樣,“舒大人讓本侯好等。”
余光里,蘇木已經扭過頭看著舒秦等他說話。
舒秦笑得淡然,“舒某才回上饒不久,巡撫司堆積許多案子需要處理,事務纏身抽不開身,這才姍姍來遲,還望侯爺莫怪。”
“舒大人乃股肱之臣,為陛下分憂,百忙之中能抽空前來已是難得,本侯如何會責怪舒大人。”沈行在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酒菜已備,只等舒大人了。”
此次前來是為了四國比試之事,舒秦轉頭同蘇木道:“我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蘇木點了點頭,又同沈行在揮了揮手,無聲用口型道:“我走啦。”
回應她的只有一雙沉靜的眼睛,像蘊著一片烏云,隨時都有狂風暴雨。
***
宴席散去,沈行在屈指搭著眉心,目光越過打開的軒窗落在被蔥郁樹木遮擋住的墻頭上。
有些事情經不起深究,沈行在無奈地閉上眼,苦笑一聲:“當真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侯爺栽了嗎?
——栽了
——栽哪了?
——醋缸里
第35章 本事
校場之中的人不少, 擂臺下坐著朝中幾位戰功赫赫的將軍,此次受了命來指導武生。臺上武生拳腳相搏,打至精彩處底下一片喝彩, 熱鬧的緊。一眼看去,唯獨沈行在坐在一群壯漢中間,別人都是身披堅甲大刀闊斧,唯獨他像是錦繡堆里金珍玉饈養出來的公子哥,懶懶散散地看著擂臺, 像尋常聽戲一般, 格格不入。
“沈行在怎么在這兒?”武生與士子皆安排在上饒城外的清河別莊受訓一月,熹王的老師謝老將軍被永昭帝請來坐鎮,蘇木依從熹王囑托來拜訪謝老將軍, 半道遇上舒秦,便同他一起來到校場。
舒秦側過身讓她進去,“此次四國比試的一應事宜皆由靖遠侯負責,訓練的這段時日他會常來。”
蘇木了然,也不再多問,跟在他身后去尋謝老將軍。
經過沈行在面前時蘇木只笑著同他對視了一眼, 記掛著熹王交待她的事,也未與沈行在打招呼, 便興沖沖地去尋謝老將軍。
校場中的小吏立刻搬來了兩把椅子,按規矩蘇木不能與謝老將軍同座,舒秦便坐在兩人中間。
蘇木大大咧咧地按著舒秦的背讓他往前傾一點,好讓她能越過他同謝老將軍說話。舒秦順著她, 雙肘支在膝上,托著額無奈又好笑。
謝老將軍聲望高,老爺子征戰沙場幾十年, 不拘小節,蘇木那些在文官眼里罄竹難書的罪狀于他就只是性格直率容易得罪人了些。
“你想同我說話,與舒大人換個座便好,堂堂指揮使被你按著,在場這么多人,舒大人多沒面子。”舒秦身高腿長,被蘇木按著,坐姿憋屈又有些滑稽。
“蘇木怕您,不敢同您坐在一起。”舒秦就著不變的姿勢,在蘇木之前開口,說完便又被她用力往下按了按。
謝老將軍一聽樂了,“怕我什么?”
“前兩年官學請您去講兵法,她因畫不出地形圖挨了您一板子,打那之后對您是又敬又怕。”舒秦一點不給蘇木留面子,將事情抖了出來,氣得蘇木面紅耳赤地踢他一腳,“就屬你什么都知道!”
被請來指導武生的幾位將軍都是已為人父為人祖父的年紀,聽著兩個跳脫活潑的小輩拌嘴,紛紛大笑。郭宮也被逗笑,努力板著臉,還是沒忍住露出一點笑聲,被沈行在偏頭冷淡的一眼硬將笑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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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在!”舒秦是武生訓練的總督導,事務纏身,陪著蘇木敘舊了一會兒便不得不去忙。蘇木別過他打算回府,半道上遇見沈行在。
沈行在被她叫住,轉過身,似笑非笑,“郡主原來認得本侯。”
蘇木眨了眨眼,雖摸不清這位小侯爺又怎么不高興了,但她今日心情恰好不錯,也就對他突然的毛病格外包容,“小侯爺生的這樣好看,怎么能不認得呢。”
沈行在的面色緩和了不少。他自然知道這都是蘇木的奉承話,一點當不了真,可偏偏她說,他便氣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