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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給玉琮帶《西游記》的畫冊子——今天還是趕工做完,明天給他帶過去。
匡先生不太會畫畫,自然教不了她。珍卿畫畫屬于自學成材,也只是畫一些墨水白描的畫,她不會用顏料。
羅大媽在外面掃院子,掃到沒有幾掃帚,她煙癮有點犯了,就坐珍卿書房對面的廊下,吧嗒吧嗒地抽水煙。
她看見珍卿燈燃得那么亮,就跑到對過兒來,在窗子外面說珍卿費油,在旁邊絮絮叨叨好一會兒。
她走近前,見珍卿專注地畫著啥,完全沒搭理她的意思,她自己沒意思走了。
笑話,好容易恢復能當飛行員的視力,她犯的著為省點燈油,禍禍自己的眼睛嗎?
這可是她家的燈油,不是別人家的。
羅媽從院子里出去,珍卿甩甩右手腕子,把毛筆換到左手上,繼續畫她的畫兒。
她左手也能寫畫,不過比右手稍弱一些。
她小時候身體弱,又想討父母歡心,表現自己學習很勤奮。
她開始描紅的時候,就容易手腕子疼,只得左右手并用,寫字的數量才趕上去。
以后就養成了習慣,匡先生知道后,也沒有怎么樣。
只是杜太爺容不下,他說用左手寫字,將來會變成個很不安份的人——珍卿覺得,他完全是胡扯八道。
但杜太爺覺得自己一定是對的,他一看見珍卿用左手,就拿戒尺打她。
珍卿只好避開杜太爺,右手累了的時候,背著杜太爺來合理使用她的左手。
把畫冊畫完后,珍卿做了兩遍眼保健操,想出去溜達溜達。
一到外面覺得溫度真低,又加了一件大襟坎肩兒。
她就在院子里溜達著活動筋骨,一會兒又爬□□,站到晾曬東西的平房頂上,向遠處看看籠著迷霧的原野,保養保養眼睛。
但沒看多久,天就全黑下來了。
現在是農歷的二月初,春耕還沒有開始,但預備工作已經開始。
大田叔不時帶著長工,到田間地頭去轉悠,看看地里的墑情怎么樣。
而其他在家的長工,有的修整家里的院墻地磚,有的準備春耕的種子,每日忙得熱火朝天,沒有一個人是閑著的。
當天徹底黑下來了,飯還沒好,珍卿干脆溜達著過去看長工們干活。
工人們大概以為,大小姐許是來監工,明明到了要吃飯的鐘點,他們還干得格外賣力。
她呆呆地看了一陣,發現從許多人粗大的手上,看到了更多的炸裂的口子,心里有點怪怪的。
講真,他祖父個性古怪,但對家里的傭人、工人,真是極好的。
給他們的工錢,在四里八鄉都算高的。
而且給長工的伙食也不錯。農活重的時候,一天會有一頓葷菜——這在這個時代,杜太爺算是人性極好的地主了。
看了一會兒工人干活,大田叔見飯還沒好,把烤好的紅薯用紙包著,讓珍卿吃了先墊墊饑。
珍卿沒好意思當工人們面吃,溜達到豬圈那吃。一看到豬圈里的豬,她有點高興起來了。
他們家養了六只豬。去年秋天的時候,一只白毛老母豬,生了三只黑白花的小豬崽。
豬崽們小的時候,挺可愛的,珍卿蠻喜歡看他們。
后來這三只豬越長越肥,一個個渾身肥膘,都是一副挨宰的相,珍卿就不大愛看它們了。
珍卿一邊啃烤紅薯,把皮丟給它們,一邊跟小豬崽子們絮叨:
“你們少吃些吧,天天吃這么多,到今年冬天就該下鍋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想想都替你們疼得慌。”
三只小花豬,你拱我我拱你,生猛地在槽子里搶食,只當珍卿是在放屁,全不理會。
珍卿想了想,對三個花豬說:“我們杜家是書香門第,你們是書香門第的豬。給你們念點詩文聽吧。”
珍卿想了半天,想不起哪朝哪代的詩人,歌頌過豬的。無奈只得念了一首寫蘇東坡的《豬肉頌》。
她大聲地念起來。
念完之后,見三只花豬哼哼唧唧的,像不高興似的,珍卿哈哈樂了幾聲。
俗話說,當著矮子別說短話,當著豬最好也別說紅燒肉好吃。
笑了兩聲,珍卿哄他們道:“好好好,不說吃豬肉的事兒。給你們念首兒歌,贊美豬的兒歌,呃,真想不起來。聽個兔子歌兒吧。聽著啊
“小了兔了子了,白了又了白,兩了只了耳了朵豎了起了來,愛了吃了蘿了卜了愛了吃了菜,蹦了蹦了跳了跳了真了可了愛,嘿嘿。”
一念完,看那三只花豬哼唧得更厲害,拿屁股對著珍卿,珍卿笑:“你們還真扭上了,莫非真聽得懂,當著豬的面夸兔子,你們還不高興了?”
后面羅媽扯著嗓子喊吃飯,珍卿回去吃晚飯去了。
長工們的飯還沒好,還干活干得熱火朝天。有個女工嘆著說道:
“我看大小姐真是可憐,天天被圈在家里,玩也不許出去玩,老老實實念完書,也沒個人跟她說話,小妮兒一個人晃來晃去,只能跟豬崽兒說說話。”
另一個女工說:“財主家的小姐,不都是大門大出、二門不邁。叫你說的好受罪似的。俺要是財主家的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啥事都不操心,俺也愿意圈在家里。”
一個老長工說:“別人家的小姐,還能串個門子走個親戚,你看俺們家這太爺,哪有啥親戚走動?大小姐一年走親戚,也走不了兩三趟……”
工人們又議論起,為啥杜太爺,沒啥親戚走動……
珍卿把晚飯對付過去,在后面睡房前的窄院子里,晃了一會兒消食。
然后就刷牙、洗臉、洗屁股、洗腳,洗漱干凈了立馬就上床入睡了。
這個時候不過八點多,還沒到九點鐘,但這時的農村人都睡得早。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農村里又沒普及電燈,人們過的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生活。
杜家有豆油燈、煤油燈,還有紅色白色的蠟燭,但沒有太重要的事兒,也不會那么隨便浪費著用。
而且,珍卿怕把眼睛搞壞了,在這種照明條件下,她根本沒興趣過啥夜生活的。
晚上七八點睡,早上五六點起的日子,她過了這□□年,也著實是習慣了。
上輩子的神經衰弱和失眠癥,這輩子也沒有了,連脾氣都變好了呢。老實頭兒的春天的穿到民國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