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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霆的臉色如常，沒有表白后的羞赧，也沒有被拒絕的尷尬。不知情的人看來，他們兩個落落大方到一點也不像是表白與被表白的關(guān)系。

盛嘉霆不在意，他的聲音甚至可以說是溫聲細(xì)語，他說：“我告訴你，并不是要你答復(fù)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就這么簡單。”

陸沉沉拿著牛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某個方面來說，盛嘉霆甚至可以說是個非常具有風(fēng)度的男人。

當(dāng)初她走出周家，坐在臺階上等待許老師的審判，她把頭埋得很低，埋到看不見任何人。

她的身影很脆弱，像是被過往給壓垮了。

身邊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后是一串腳步聲，緊接著她的身邊被人輕輕地放下一個軟墊。

有人對她說：“坐這兒等吧，地上涼。”

陸沉沉抬頭，透過凌散的長發(fā)，看到了坐在上級臺階上的男人。

盛嘉霆靜靜地坐在臺階左側(cè)，神態(tài)很自然，陽光讓臺階蒙了層淡淡的金色，空氣里的微塵清晰可見，他融在這樣的金色里，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暖調(diào)的。

陸沉沉沒有動，沒有坐到墊子上，兀自抱膝坐著。

盛嘉霆支著腿，看了會兒緊閉的周家大門，忽然說：“他會出來的。”

像在安慰她。

那時陸沉沉就知道了，這個男人應(yīng)該是喜歡她的。

但他實在太怪異了，從他撿到她的身份證開始，他就讓她感到了一種天然的抗拒。

無法用語言去詮釋，如果硬要說，大概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某些時刻，陸沉沉覺得盛嘉霆看著她的眼神并不是在看她，他看起來更像是透過她去回望著什么。

那時他的眼里有陰暗的雜質(zhì)，被細(xì)心掩藏，但依然從舉止之間透漏。

她是見過陰暗的人，所以她明白。

……

手里的牛奶被掌心捂出了溫?zé)帷?

月光照下來。

盛嘉霆最后說：“我只是比他晚了一點遇見你而已，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未必沒有他做得好。”

*

周恪一和陸星沉喝得酩酊大醉。

陸沉沉不知道他們的酒量居然會那么差，尤其是周恪一，陸星沉還好些，至少能走路。他指天發(fā)誓，再叁強(qiáng)調(diào)不是他干的。

“是他自己喝的！”他說，“就一聽啤酒，就一聽！鬼知道他酒量能差到這種地步，一聽就倒！”

后來的聲音在陸沉沉犀利的目光里越來越小，直到閉嘴。

沒辦法，只能把兩個醉鬼都帶回家。

陸沉沉的駕照也是暑假剛考出來的，除了考試的時候就沒再開車上路，尤其十一的晚上，街上人多，她一路上開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好好一輛捷豹給她開得足夠憋屈，跟自行車一樣。

出租屋的門打開，陸星沉自己蹦跶著去了客房。周恪一醉得挺厲害，他看起來不像喝醉了，神色正常，但就是一副暈乎乎的樣子，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陸沉沉扶著他坐在沙發(fā)上，他的頭枕在她的腿上，看起來很疲憊。

沙發(fā)容納著他的身體，曾幾何時，他擠在這里顯得逼仄，現(xiàn)在躺上去還能在兩旁留出空隙。

可能身體確實很難受，他蜷在沙發(fā)上，腦袋不停在陸沉沉的腿上蹭，眼睛閉得很緊，脊背彎曲著。

頭頂上白熾燈照得他不舒服，他微微睜開眼，不滿地瞪了光源一眼，嘟囔著些聽不懂的話。

陸沉沉哭笑不得，想把他扶到臥室去，礙著陸星沉在，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只好詢問他的意見，問他愿不愿意和陸星沉將就一晚。

周恪一拿手擋著眼睛，聲音低緩：“不要……”

“那你睡哪兒？”

周恪一輕哼，“和你睡。”

他少有這種撒嬌的時候，陸沉沉的心都化成水。她握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

“我哥在這兒呢。”

周恪一這時候變得賴皮起來，他牽著陸沉沉的手在臉邊蹭，“他都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什么？”

周恪一攬著她的腰，“答應(yīng)你嫁給我。”

陸沉沉被這轉(zhuǎn)折搞得一愣。

“他答應(yīng)了算數(shù)么？”她揉了揉掌下柔軟的頭發(fā)，“我還沒答應(yīng)呢。”

周恪一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他微微垂著眸，他比陸沉沉高很多，看著她的時候必須彎腰。

“那你答應(yīng)么？”

陸沉沉目光很靜，她想說愿意，但看到周恪一的眼神，她就明白了，這人大概還醉著呢、

醉了以后說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當(dāng)真。

她有心逗他，故意說：“你才幾歲啊，這么早想這些。”

周恪一哼哼兩聲，說：“不早了，都二十一了。”

“你離法定結(jié)婚年齡還差一歲。”陸沉沉好心提醒他。

周恪一懵了，他恍惚了下，才意識到自己根本還沒達(dá)到合法同居的年紀(jì)。

而眼前的人就不一樣了，她生日是四月，早就滿了二十周歲。

他低聲抱怨了句男女不平等，又躺下，躺到陸沉沉的腿上。

陸沉沉覺得好笑，掂了掂腿，在她的視線里，周恪一醉得很可愛，但他睜著眼睛看她的眼神又很清明，分明不像是醉了。

她垂下眼，捏著他的后頸，認(rèn)真地說：“我怎么覺得你在裝醉呢。”

腿上的人身軀微微震動，不知道是不是笑了。

周恪一伸手，摸到了陸沉沉捏著自己脖頸的那只手，手指張開，扣著她的手指，慢慢握緊。

他的手指很好看，手掌干燥溫暖，將她整只手輕松地握在手里，包得很嚴(yán)實。

“我說真的，沉沉。”

“嗯？”

周恪一彎著唇。

“你可以對我有任何期待。”他咬著字，著重強(qiáng)調(diào)了下，“任何。”

客廳里安靜下來。

半晌，又響起一聲短促的笑，不知是誰的，落到不大的空間里，很快消散，又仿佛和月光化為一體，長久地留存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

十一結(jié)束以后，陸星沉回了大洋彼岸，周恪一和陸沉沉回了明德。

帶著一點新奇，一點期待，他們的大學(xué)生活如同一幅剛展開的畫軸，慢慢鋪陳出華麗的色彩。

日子跟上了發(fā)條的鬧鐘一樣，噠噠前行著。

陸沉沉在分院逐漸出名起來。

她高中的時候長相就帶很強(qiáng)的攻擊性，隨著年紀(jì)增長，本就不顯青澀的臉龐變得更為成熟，學(xué)生氣已經(jīng)壓不住骨子里的妖氣。高中的時候是班花、校花，大學(xué)的時候是院花，不論哪個階段，她都美得奪目。

他們形容陸沉沉，沉魚落雁的沉。

和周恪一站在一起，襯得他越發(fā)溫良。

她從壞女孩長成了壞女人，他還是那個好學(xué)生。

用徐茉莉的話說，往那兒一放，感覺就跟社會女混混調(diào)戲純情男大學(xué)生似的。

同樣的話換了不同的措辭，還是那個原來的版本。

陸沉沉性格算不上活潑，人不也十分和善，但明著暗著喜歡她的男生很多，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個讀臨床醫(yī)學(xué)的男朋友，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的熱情，畢竟試一試嘛，又沒損失，萬一真釣到手了可就是個大便宜。

可惜他們失望了，大一一個學(xué)年過去了，陸沉沉還是和那位醫(yī)學(xué)部的男朋友在一起。

兩人情比金堅，漸漸的追求者們也失去了興趣，反正大學(xué)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妹子，這個不行換一個就是了，大家都灑脫的很。

唯一一個不太相同的就是盛嘉霆。

他果然是在明德大學(xué)讀研究生，醫(yī)學(xué)部很大，但他們總有相遇的時候。有時候他點頭，有時候他微笑，有時候他會用一種刻意的溫和語氣對她說“嗨，陸沉沉”。

但大多數(shù)時候陸沉沉都視而不見。

時光用寒暑假將一年劃分成類似的兩段，地球轉(zhuǎn)過一圈又一圈，東升西落，花開花謝，生活在這種重復(fù)著的時光里有種安穩(wěn)的幸福。

陸沉沉覺得，沒有比現(xiàn)在更好的時候了。

直到大二那年發(fā)生了一件事，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件事是一個開端，預(yù)示著命運在此刻開啟了新的篇章，年輕的男男女女在人海相遇，有人留下，就注定有人離開。

其實直到很久以后他們才明白，聚散皆是命，不由人，不由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