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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辜駿穩住心神道,“剛才我已經給辜騏驥打電話了,讓他立刻去找林君勱的同袍聯系薛岳司令,你放心,我們過去不會有事的。”
姚思桐聽著他的語氣不似往常隨和,松開手哭著跑進屋里。
辜駿和夕諾互看一眼,搖搖頭,出門叫了輛車,向徐恩曾在郊外的一座公館駛去。
“若初,徐某有幸請佳人到此共進晚餐,”徐公館內,徐恩曾新打理的溜光板正的發型,臉面修的干干凈凈,春風帶笑地看著喬若初:“家中廚子都是從上海帶過來的,手藝還行,快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喬若初凝睇佳肴良久,哽咽道:“君勱遠征殉國,眼下思及當日一起吃飯的恩愛,心里不是滋味,恐怕對不起徐主任的興致。”
說完,掩面而哭泣。
徐恩曾兜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并不氣惱,反而覺得此刻是揩油的好機會,忙換座到喬若初身旁,伸手欲攬她入懷。
今天下午把喬若初誆騙到此處后,他并沒有趁機行下流之舉,反倒是客客氣氣地請喬若初喝了提神茶,坦言思慕她的美貌,才讓馬太太使了點手段,并為自己不夠磊落的做法再三道歉。
喬若初雖然氣憤,但畢竟捏在人家手里,也無可奈何,只得靜觀其行徑,以大不了一死的決心應對可能最壞的處境。
見徐恩曾靠近,喬若初停住哭泣直起身來,“讓您見笑了,我去洗把臉。”
剛離座位,就聽見有人來報:“徐主任,辜駿醫生和姚佶先生來了。”
徐恩曾面色沉沉,極不耐煩:“他們來干什么?就說我不在。”
“是個人都敢往我府上湊,不知天高地厚......”他正數落間,書房的電話響了,傭人來報說是薛岳的,徐恩曾微訝了一下,踱步上樓。
幾分鐘后,徐恩曾從樓上下來,干咳了兩聲,一臉不舍地看著喬若初:“呵,真是不巧,我這里有點急事要處理,不能相陪,我親自送林太太回去?”
“不必麻煩徐主任,我自己走就行。”喬若初巴不得早一秒離這個魔鬼般的人物遠點,也聽得出人家是客套話,立刻打起精神拒絕。
辜駿和夕諾在徐公館的大門口看見喬若初走出來的身影,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徐恩曾將喬若初送出來,鷹般的目光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寒暄幾句,送客。
“我徐源齋(源齋是他的字)想得到的人,從來沒有不成的。”送走喬若初,徐恩曾從鼻子中哼了一聲。
“主任,林太太畢竟是委員長嫡系將領家眷,萬一她鬧到委員長那里,對您的前途和名聲,可不太好。”他的下屬勸道:“再說了,林太太是有幾分姿色,可嫁過人生過孩子,怎么說也是殘花敗柳,不值得您這么用心......”
“你懂什么?”徐恩曾擺擺手,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喬若初冷汗涔涔地回到自家公館,蹭蹭蹭從地下室的保險箱里取出兩把槍來,自嘲道:“以后我也離不開這個了。”
“若初,”辜駿認真地說:“這個恐怕沒用。”
夕諾也附和:“沒用。”
喬若初頹然將槍拍在桌子上,“要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怎么辦。”
“要么就把事情鬧大,直接告到蔣委員那里,看看姓徐的還敢不敢亂來。”夕諾火了。
“說起來姓徐的也沒對我做什么,貿然撕破臉皮的話,我擔心會鬧的不可收場。”喬若初冷靜地道。
“要是薛岳司令官在重慶就好了,能時刻提醒著姓徐的收斂收斂,”辜駿印堂微褶道:“可長沙戰事緊啊,他實在分不出身來管這種事,唉,這次能打個電話救急已經算是萬幸了。”
夕諾盛怒:“還有誰能管這事兒?”頓了下又說:“還有那個馬太太,這次幫著她設計若初,實在是太可惡了,動不得姓徐的,還教訓不了她不成。”
喬若初和辜駿同時一愣,這口氣是慣常風花雪月的大才子該用的嗎,認識許多年了,她還真沒發現過。
“算了,她不就給我杯子里下了點安眠藥,別惹那么多麻煩,我以后留個心眼就成。”
是年八月,日軍停止對重慶的轟炸,被封鎖許久重慶也被撕開幾條口子,戰時的陪都的供應也跟著鮮活起來。
沈約繼續來信催促喬若初赴歐,她比上次的去意更甚,可辜駿卻說德國在歐洲肆虐的瘋狂,空中路線和水路都不安全,叫她再觀望觀望。
徐恩曾還是后著臉皮時常到林公館來,動不動就表達自己有與喬若初結連理的意思,好不意外地,每次都被她嚴詞拒絕。
他耍了幾次手段,都被喬若初和沈家留下來的舊部暗地里擋了過去,當然,這其中免不了夕諾每次來通風報信的功勞。
喬若初打趣他說:“姚大哥真像是做情報工作的。”
夕諾瞇眼道:“是嗎?要不是姓徐的這么下作,我還準備毛遂自薦到軍統去混個職務當當呢。”
1944年,民國三十二年十月,日軍逼近貴陽,國民政府命遠征軍撤回保衛大西南,一部分遠征軍被空運到云南沾益,阻止日軍可能意圖迂回包圍重慶的路線。
喬若初聞聽遠征軍回國,連忙寫信到沾益,尋找林君勱舊部的下落。
寄出去的信件猶如石沉大海,等到年底,竟不見一絲回音。
“他大概真的死了吧。”喬若初翻開一年多前的陣亡通知書,“這個也不是無憑無據送的。”
據當時送信的人說,林君勱中了槍,撤退的時候誤入緬北野人山就找不到人了。喬若初查過地理,那邊是大片的原始森林,面積廣袤,沒有人煙,受了槍傷得不到救治,注定是活不下來的。
“聽說杜聿明軍長帶隊隨后也從野人山撤退,他自己都差點死了,部隊一半的人都沒走出來,君勱他們......估計......唉......”辜駿說。
“不看見他的遺體,我就是不死心。”喬若初說。
到了次年元宵,重慶的大街上比之往年,處處是繁華熱鬧的跡象,天邊的血色自從轟炸結束以后減淡了許多,似乎是兵戈之象消弭的前兆。
徐恩曾步履輕快地叩開了林公館的大門,笑吟吟地對喬若初說:“美國人開始轟炸東京,很快,小日本就要滾回去了,若初,林副司令也算大仇得報,你還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徐主任您這是從哪兒得來的情報啊,國內到處不還在打著仗呢嗎?”
幾次,喬若初以林君勱血仇未報堵住徐恩曾的非分之想,這次他反過來壓她,喬若初一時想不起妥帖的應對之辭。
“看吧。日本本土被轟炸,重武器的補給跟不上,拖不了幾個月就只有投降這一條路了。”徐恩曾斜瞇著眼睛看著喬若初,緩緩吸了一口洋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