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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卻興致勃勃的,好像長了一雙夜視眼一般。
兩名副官很是抑郁,照常說長官的太太來了,不該關起門來溫存嗎,這是拜了夜游神嗎,通夜把他們拎出來,沒覺睡卻還得看著人家伉儷十指緊扣,情意甚濃的樣子。
不過他們跟著林君勱的時間久了,何曾瞧見這位小爺按常理出過牌,見怪不怪,只管打起精神來當差。
天邊晨曦泛光,喬若初支撐不住,倒在林君勱的懷里酣沉睡去,仍舊是一張芙蓉般的睡顏,掩映在青絲堆里,貼在他心臟跳動的地方,輕柔地一呼一吸。
他把她抱回房間,幾次欲搖醒她溫存片刻,見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沒有回應,只好側身抱著她,聞著愛妻頸間的絲絲馨香,闔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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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風天小畜
早上八點,騰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開,兩名副官來給林君勱送報告,見他還沒從臥室出來,對視捂著嘴一笑,連門都沒敲就退了出去。
“軍座昨夜做了一晚新郎倌,估計今天要在房里休息,出發的日期怕要推遲嘍。”他們小聲嘀咕。
“唉,聽說緬甸那邊不歡迎咱們進去,人家想歸順日本人。”一名副官引向別的話題,“咱們晚點過去也好。”
“政府和英國佬都簽了協定,早晚都要進緬甸,不如早點過去熟悉情況。”另外一名副官搖頭道。
“真不知道林軍長怎么想的,像他那樣出身的,哪個天天在前線拼死拼活的打仗......”
“這一仗打完,他估計要撂挑子了,沈公子來了多少封信,叫他帶著嫂子去瑞士呢.....”
兩個人聊的起勁,渾然不覺身后站了個黑著臉的長官。
“你們的工作都做完了?”林君勱忽然來了一聲,嗓音有些嘶啞。
“軍座。”
兩名副官嚇得抖如篩糠,低著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魏同生和唐谷他們呢?”林君勱似乎沒有罵他們的意思,大步流星走到他們面前,一邊接過來文件一邊問。
“回軍座,他們還在房中......休息......”小副官是被那兩個人臨時抓過來頂班的,有些心虛。
“噢。”林君勱拆開文件,從軍裝左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美國進口的鋼筆,皺眉看了片刻,在上面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們把這個收好,別讓夫人看見。”這是一份關于遠征的宣誓書,關于戰死和負傷以及撫恤等一些列問題,人手一份,非常沉重。
“是。”兩名副官眼里忽然閃爍著淚光,在生死的問題上,每個人背上都負著石塊,放不下,一直要壓到歸來或者死在遠方。
“準備出發吧。”魏同生和唐谷應卯之后,林君勱淡然吩咐下屬。
“太太還在休息,咱們還是等她醒來道個別吧。”唐谷不忍地說。
君勱壓低聲音道:“不必了。”
為了等她,他的一干兄弟們已經推遲了開赴邊境的日期,不能再耽擱了,他怕她醒來,自己會走不了。
“君勱。”喬若初驚叫一聲坐了起來,剛才,她做了個夢,夢境里林君勱渾身是血,胸前中了好幾顆子彈。
門外跟她一起來騰沖的人應了聲:“太太,林副司令已經走了。”
走了。
......
喬若初回到重慶,伴著一日日的炸彈的襲擊聲音,一輪輪旭日東升,金烏西墜走過,日子絕望而單調。
1942年的3月,她從報紙上得知中國遠征軍進入緬甸的消息,心揪了起來,很快要在那邊開戰了吧。
“若初,你的臉色這樣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許久不見的夕諾閉門寫了本小書,投到上海那邊去出版,接到消息后匆忙來給喬若初報喜訊。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喬若初臉如菜色,身體單薄的像一片葉子,如弱柳一樣不堪風吹。
“這幾日天氣太熱,我吃不下飯。”喬若初苦著臉道。
“非也,非也,我看不是天熱,是你心懷憂慮吧。”夕諾搖頭晃腦地打趣道。
喬若初破相笑了笑:“姚大哥,以前他每次打仗,我擔心是擔心,可沒有像這次睡不著覺的,是不是......兇險的很?”
夕諾默了頃刻,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摸出幾個銅錢,揚揚手道:“來,大哥給你卜一卦。”
喬若初拍拍額頭,“呵,不問電報問鬼神,試試吧。”
夕諾干笑兩聲,專心致志地扔起銅錢來,很快,他掏出紙和筆列了個卦象,完成的那刻,他眼底閃過一絲哀愴。
“姚大哥,”空氣凝滯,喬若初失魂地看著夕諾的手,那雙手剛才抖了一下,她看的分明。
“沒事,要吃些苦頭,不過人還是會平安回來的。”夕諾又把笑容裝到皮面上。
“是個什么卦象?”喬若初眸中無神地問。
“嘿嘿,若初。”夕諾趕緊壓住本子,“說了你也不懂,是個中上卦,想來不過是人受點罪。”
“上乾下巽,風天小畜,是吧?我記得好像不太好,是異卦,下下簽。”喬家曾經是皇家御用的風水師,這點常識她還是懂一些的。
“......若初,這個未必準,你不要在意。”夕諾喪氣地道,他本想博她一笑,完全忽略了喬若初祖上的身份,反倒弄巧成拙了。
“姚大哥,你不用安慰我,我沒事。”喬若初靠在沙發上咳嗽兩聲,肩膀劇烈地抖動。
夕諾不再出言安慰,嘆了會兒氣,略坐坐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