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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甫芳給馬氏使了一個顏色,她知趣地退下了。
他坐起來,對長子嚴肅地說:“我不反對你自由戀愛,但你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至于你喜歡誰嘛,可以納妾。”
朦朧的燈光下,父子二人的眉眼很像,只是一個老練一個青澀,迥異的氣質(zhì)生生拉出年代的鴻溝來。
聽了父親的話,辜駿的表情很痛苦,他什么都沒說,眼神空洞地看著辜甫芳。
辜甫芳白皙的手指在藤躺椅上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見長子一言不發(fā),知他很難從命,便微微搖了搖頭,發(fā)出一聲輕嘆。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身子前傾對辜駿說:“吳都督死了,現(xiàn)在相城的兵馬全在沈儒南手里,咱們得趕緊攀上他的門路。此人行蹤神秘,不過聽聞他和手下的參謀林君勱情同父子,你四處打聽打聽,若有同學認識他的,何妨引薦一下辜家。”
辜甫芳這輩子,當真把人情世故玩的風生水起,吳術(shù)成在臺上的時候辜家和他的副官處處長徐鴻聲打成一片,如今又迫不及待地尋沈林二人的門路,可見此人胸中的算計有多深。
辜駿是受過西式教育的,對父親這一套頗有微詞,他蹙了一下俊眉,“兩個兵痞,不結(jié)交也罷。”他說。
他有他的驕傲。
辜甫芳嘴唇動了動,沒說什么。
他的兒子向來看不上陰謀詭計,不讀厚黑學,遑論結(jié)交達官貴人,這方面,他真的不能指望。
與父親話不投機,辜駿匆忙道了聲晚安,轉(zhuǎn)身上樓去了。
他的房間在二樓,二樓是他和辜騏的房間,辜騏不在家,整個二樓就他一個人住,房間里也是歐式裝潢,拱門,地上鋪著大理石,羊絨地毯,房間各處安裝著繁花狀的水晶燈,燈光暖暖的,清新而幽雅。
他進了房間,卸下腕表,把馬夾上的鋼筆取下來放在書桌上,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醫(yī)學書來,細細地看,時而做個筆記。
然而,喬若初的影子一直在他腦海里晃,他有點看不進去,只好擱筆發(fā)呆。
次日早晨下起了細雨,密密斜斜的,整個相城似籠著一層煙霧,如夢如幻。
喬若初照例窩在家里不出門。
平時在家的話,她就套一件純棉織布的純色裙子,用一塊絹帕輕輕束住及腰的如瀑長發(fā),什么首飾都不帶,素凈的如高山上的雪蓮。
離女校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喬若初認識一些字,還會珠算,字畫也練過,勉強能拿得出手,上次去女校參觀的時候,楊喬治校長介紹說有算術(shù)、英文、音樂、生物、地理等課程,她擔心有些課程自己一點基礎(chǔ)都沒有會跟不上。
她突然想去一趟新華書店。
可這兩天相城的局勢不穩(wěn),她對出門還是有一些恐懼的。
要不要叫上辜駿。
她心里在敲著小鼓。
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放棄了。
若是辜婉珈好相處一些,她寧可叫上辜婉珈。
她在房間里能聽見街上的車水馬龍,好像也沒什么事兒,她對自己說。
第十二章 財迷心竅
午睡后,雨也停了,街上的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喬若初實在在家悶不住了,就換上件薔薇色鑲金邊的錦緞上衫,配一條純白的羽紗裙,一雙輕巧的羊皮小靴,下樓來告訴余姨太她要去新華書店。
余姨太遲疑了一下,她不太放心這幾天的局勢,感覺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刺殺吳都督的土匪都擊斃了沒有,萬一有漏網(wǎng)的,非常危險。
“實在想去,讓孫媽跟著你吧。”她也不太好不讓喬若初去,畢竟她很少主動出門。
喬若初出門的時候不愿意帶著傭人,“好吧,我在新華書店呆的時間比較長,孫媽把我送到就回來吧。”她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余姨太同意了。
二人出門叫了輛黃包車,街上的樹葉剛被雨洗過,綠的如同片片翡翠,有的還在滴水,空氣里彌漫著草的青氣,黃包車丁丁零零的,一會兒就到了城中的新華書店。
下了車,喬若初給了黃包車雙倍的車費,讓他繼續(xù)把孫媽送回去,孫媽一個勁叮嚀她不要亂跑,嘮叨了半天才走。
新華書店里的顧客不多,店員也沒幾個,一排一排的書架上擱滿各種類型的圖書,十分豐富。
喬若初先到數(shù)算的書架上瀏覽了一會兒,滿字的數(shù)字和符號直接讓她看花了眼睛,她好像不太喜歡。不過為了在學校不要太丟人,她還是拿了一本入門的小冊子,決定這幾天啃一啃。
買完數(shù)算的她又轉(zhuǎn)到生物一側(cè),看著生物分類的圖書封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種動物,知道將來要學它們,她挺有興趣的,找到一本簡單的瀏覽起來。
她看書還是很認真的,一會兒就進入了書本的世界,時間過的真快,等她再次抬頭看外面的時候天已經(jīng)有點暗了。
她要回家了,她怕父親擔心。
她挑選了三本書,一本算術(shù)的,一本生物,一本地理。
結(jié)賬的時候店員告訴她,總共十五塊錢。
很窘,忘了看標價了,她只帶了十塊錢。
她紅著臉要放棄一本,旁邊站著的同樣等待結(jié)賬的一個男子掏出了錢,對店員說:“一起結(jié)吧。”
喬若初秋水般的眸子里面滿是問號和難堪,“不,不用,謝謝,我下次再來。”
男子溫和一笑,“別耽誤了上學,下次遇見我的時候把錢還上就行了。”
男子一副書生模樣,三十歲左右,穿著灰色棉布長衫,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眼鏡后面的眼眸蘊著淵博,很有大儒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