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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人與羅安驅車前往奧林匹克公園,隔一個街區就是祝笛瀾的舊公寓。
這個公園位于城郊,四周的住戶也像路燈一樣稀稀落落。
祝笛瀾雙臂交叉抱著胸在黑漆漆的公園中間黑臉看著兄弟倆談笑風生,被風吹了十幾分鐘也沒看見什么煙花。
覃沁終于想起了她,“你冷嗎?”
“不冷,”祝笛瀾一點好氣都沒,“就是不知道煙花是什么?!?
“也就你在這她還能安心地發脾氣,要是我單獨帶她來,這會兒早就喊救命了?!绷桀欏吩谝贿叴蛉?。
不過說得確實很有道理。祝笛瀾也就依仗著覃沁才敢發脾氣,聽了這話她翻了個白眼不再說什么。
很快她瞥見前方的樹叢上似有紅色的火光和黑色的濃煙冒出來,距離很遠,著火的并不是樹木,隱約還能聽見一些人的哭喊和尖叫聲。
她突然意識到那是她的公寓所在的方向,便下意識地看向凌顧宸,撞上他的雙眼。
凌顧宸毫不驚訝,依舊那樣帶著絲不屑而充滿輕蔑的笑意。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煙花是什么。
沒來得及發問就趕忙向火光的方向跑去。
公園并不大,她快要離開時卻被追上來的覃沁拉住。
“你不能在附近出現。”
覃沁轉而把她帶去公園里一個小小的山坡。
在那里她終于看到沖天的火光不被遮擋地展現在眼前。
就這么看著這破舊的公寓被火吞噬,消防員在外圍用巨大的水柱與之抗衡,但收效甚微。
一群人圍在公寓周圍,哭泣喊叫。
祝笛瀾看著她搬來泊都以后一直居住的公寓在火焰里坍塌、湮滅,漸漸只剩灰燼。她心中唯一的安全躲避之所也已被風吹散。
她心中麻木無所適從,試著尋找自己憤怒、不解的情緒。
最終只是像被驅縱的木偶一樣,呆滯地離開了這片山坡。
祝笛瀾感覺自己只是被背后的發條帶著走,不知去何處。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她靜靜想著在公寓里擁有的物品。
一些衣服,一些書,一些考卷,一臺電腦。電腦里的論文資料應該是最讓她心疼的了。
她從堯城帶來泊都的東西很少,基本都是和白明有關的。與白明有關的日記,白明送她的一些首飾和一只玩偶。
她努力忘記白明這個人,卻終究舍不得放棄那曾經美好的回憶。
她一直想與白明徹徹底底地訣別,但沒做到過。這場大火看來是幫她做到了。
“不會傷到人,我確認過了,你放心?!瘪咴谒磉呑?。
凌顧宸看來已經離開了,寂靜的公園里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祝笛瀾“哦”了一聲,覺得自己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兩人沉默很久。祝笛瀾想質問他們的目的,最后還是作罷。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覃沁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顧宸讓我把這個給你。”
照片上她歪著頭靠在白明肩膀上,白明摟著她的腰。
她的笑容燦爛也帶一絲羞澀。那個時候,連背景里的花都是幸福的。
祝笛瀾摸著照片上他們兩人的笑臉,真切地意識到自己一無所有。
她想流淚,動動嘴角卻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
“謝謝,”她的聲音很無力,“不過我留著也沒什么用?!?
“你還愛他嗎?”覃沁很小心很溫柔地問。
“愛?!彼乱庾R地蹦出這個詞,隨后又自嘲地笑,“也許吧。他離開我以后有些恨他,反而情感更強烈了。就是這么一直記著他,就當做是愛吧,總比恨著他好些?!?
“如果我們的調查沒錯的話,是他劈腿吧?”
“也真是難為你們了,這么無聊的事都要查?!彼裏o奈地輕笑,“是呀。我知道前其實他們已經在一起好久了,好些朋友也知道。那天我跟著老師去隔壁市旁聽一場學術講座,大巴在路上拋了錨,大半夜的我灰頭土臉地又要回堯城,想著就當是個驚喜,就沒告訴他?;丶业臅r候看他們派對開得正歡,我倒像是個外人?!?
她看了眼覃沁,“不說了。你聽著也無聊?!?
覃沁握住她的手,“說吧,我聽著?!?
“小女孩的心思而已。我跟他高中就認識了,他成績沒我好,但還是努力考到堯城另外的大學好跟我在一起。他對我那么好,我現在想想都依舊覺得很幸福。他是我覺得生活幸福的唯一理由。也許現在都還是。我那時候每一天都覺得好快樂,未來啊什么都想到了,就想和他結婚,在堯城好好工作,一起掙生活,要個小孩?!?
祝笛瀾依舊笑著,晃晃覃沁的手,“你說傻不傻?!?
“不傻。要不是另外那個人,或許你們現在就是這么幸福?!瘪咝挠胁蝗?。
“不是她,也會有別人。他終究不是我的,我借來用用,卻成了我的心魔。”
覃沁聽著她說這話,也沒來由地傷心。
“他和那女孩一見鐘情,因為覺得對不起我所以一直不敢對我說,就這么一直拖著。分手了也說對不起,而且會一直資助我完成學業。他家境也普通,我跟家里斷了聯系,他一直都在打工幫我緩解經濟上的壓力。我賭氣就拒絕了,結果日子更難過。每天努力打工養活自己不說,還要看著他們兩個時不時在眼前晃。那女孩跟我是一個大學的,所以白明還是經常來。每次遇見他們我就裝看不見,心里卻跟刀割似的難受,覺得那幸福本來應該是我的。笑得那么開心的人本來應該是我?!?
她低下頭,“哪有什么本來,應該?!?
覃沁輕撫她的頭發。
“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就細心策劃縱火的事,我挑了她們上大課的時間,因為我沒想真的去傷誰。不過是想燒她點東西,讓她不開心下,反正我也已經計劃好來泊都了?!?
“我只是覺得白明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認識他那么久,他就是我的一個希望,擺脫不快樂的過去的希望。誰知他現在也成了我的一個過去。凌顧宸倒也不必這么興師動眾燒我的公寓。他燒不燒,我都沒退路。本來就一無所有?!?
“你有我。我保護你。”覃沁突然很嚴肅。
“為什么?我以前與你也沒有交集,沁,你為什么這么護著我?”
覃沁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與凌顧宸很像,只是沒有那么冰冷。
“是不是我長得像你以前認識的人?或者我讓你想起了誰?”
“不是長得像,而是……”他停頓,像是鼓足勇氣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祝笛瀾知道她打開了一道口子,但并不催促,只是看著他。
覃沁嘆口氣,移開目光。
沉默持續了很久。祝笛瀾溫柔地開口,依舊帶著之前敘述自己的故事時的鼻音,“沁,有任何想說的話你都可以同我說,我愿意聽也想要幫你?!?
“你知道我與顧宸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覃沁說話好像費了很大的氣力,“我沒有見過我的生母,顧宸的母親待我同待顧宸并無區別,甚至更疼愛些。但我知道我的身世。我私下詢問我父親的時候他不愿多說,我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她沒有留任何物品給我。懷上我是她意料之外的事,為此她有些抑郁,我猜測是父親強迫她留下我,但是沒有關注過她的精神狀況。等到廖叔開始為她治療的時候她的產后抑郁已經很嚴重,廖叔試著用藥物控制她的病情再慢慢為她進行疏導,也安排了人無時無刻不盯著她。但她還是死于自殺?!?
“沁,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祝笛瀾震驚之余有些慌亂內疚。
“沒事,既然都說了。”
覃沁倒是坦然了,“我父親,我哥,都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不過偶爾有些時候,我會想起我生母,我揣測她的人生,她是怎么與我父親相識,畢竟他當時已經有家室。我甚至懷疑我生母是不是自愿做這些事,否則她怎么會抑郁這么嚴重……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是她當時一定很無助,但沒有人站出來保護她、幫助她。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可以這么回到過去,我想見她一面,想同她說說話?!?
“沁……”
“你問我為什么無緣無故地幫你。你的情況雖然與我母親很不一樣,但我們強行拖你進這個漩渦,你也是孤立無援。如果我有能力幫你,自然想著幫你一把。就當是為我母親贖一點罪?!?
“謝謝……”
“我發誓我會保護你。凌顧宸答應過我不會再傷害你,那這世上就沒有人能再動你。”
“沁,謝謝你。我也相信你。可是承諾歸承諾,人總有想不到的意外和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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