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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省。
西陽市一中的單身教師宿舍。
楊蘊瑤正飛快的批改著高二物理作業。
經過一場風波后,回到自己的故鄉,在市一中做了一名物理教師。
這是個常以為時乖命蹇卻以才華了得的女青年,中學以優異成績連跳了兩級,16歲考入燕園,在天之驕子匯聚的一流學府,又收獲了燕園“第一美才女”的光環,如今靠糊弄一群孩子混口飯吃。
古人云:家有三斗糧,不當孩子王。楊蘊瑤如今干上教書這一行,比起那些出國留學或是繼續深造的同窗算是淪落潦倒了,心有不甘。
當她翻開最后一本作業準備改的時候,眉頭微鎖,旋既眼中露出一絲異色。
這道題是她今天課堂上講的,作業本上重新寫了步驟和結果,和她今天講的結果不一樣。
她點點頭,露出微笑,臉上又有幾絲慚愧之色,一個燕園的高材生竟然犯下這么低級的錯誤。
翻到封面看看這作業本的主人是誰。
“白羽”
印象中這是個成績并不突出的家伙,性格孤僻,很不合群,上課老是看著某個地方發呆,提醒他的時候,憂郁的目光看你一眼又低著頭,趴桌上自顧自的又寫著什么,很不討人喜歡。頭大,且,腦門寬闊,身體單薄,頭和身子很不成比例,像棵大頭蒜。
第二天,楊蘊瑤走上講臺。
“對不起!同學們,昨天有道題講錯了,這里重新講。”
楊蘊瑤邊講目光不時瞟向白羽,她開始有意識的注意到這家伙,發現這家伙依然再讀“望天書”。
就憑這副火辣的身材,那些平時調皮搗蛋的家伙也很乖巧的凝視著她上課,其實這個老師比他們大不了太多,偏偏出落得花兒一般。
見他發了一陣呆,又在本子上飛快寫著什么,過一會兒又把它撕下來,揉成紙團扔掉。
楊蘊瑤講完這道題后,被好奇心驅使,走過來,撿起白羽丟棄的紙團。
白羽見老師撿起紙團,臉色有慌張,之后又不好意思的埋下頭。
楊蘊瑤展開紙團,上面幾行鉛筆字,字跡潦草,有幾分太祖書法的神韻,和作業本上判若兩人,要不是親眼見他扔的,楊蘊瑤根本不信這是那個冷漠拘謹的大男孩所寫,有些費勁的解讀起來:
“以太,根本不是你們想象的樣子,它就是空間,它時刻碎裂又復合,所以邁克爾遜-莫雷實驗其實是堵死了一條通天之路,你們把它當成了普通物質!!!
波粒二象性說明意識和構建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物質有決定性的作用!”
下面有被劃了幾橫:
“粒子就是粒子,而光就是能量激發空間的震蕩。”
最后兩句是:
“你不看花時,花就沉寂下來,你若看花它就明艷起來。
唯物論就是一個笑話!!!”
重重的感嘆號,力透紙背,可以想象他的激揚與憤慨,楊蘊瑤如遭雷擊,靈魂被震撼。
楊蘊瑤絕對想不到,一個看似冷漠又孱弱的家伙有如此敏銳的思想,涉獵廣泛,竟有如此蒼涼深沉的感受。
震撼完,楊蘊瑤小心把紙團折好,用溫和的目光看著白羽,柔聲笑道:“白羽,以后不要亂扔紙團。”
白羽抬起頭,還以為老師在責備他,微微的點點頭,略有尷尬。
天知道這家伙扔了多少有價值的思想,如果不是這次偶然的發現,完全可能忽略這塊璞玉。
楊蘊瑤繼續微笑道:“老師的意思是以后要是有類似的稿子把它給老師看,老師給你保存,可以嗎?”
白羽只默默地點頭,臉上不再那么冷漠,有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理所當然的,教師楊蘊瑤就和白羽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
楊蘊瑤喜歡上了這個孤僻的學生,慢慢了解到白羽是個‘留守兒童’,父母在他五六歲就離婚了,判給父親,母親嫁人后就沒管過他。
父親在外面打工,混得也不怎么樣,錢花在外面找的女人身上,幾乎沒什么錢拿回家,甚至好幾年過春節都沒有回家,從小到大完全靠爺爺奶奶照顧。
父親偶爾回來,呆上一兩天就又走了,小時候每次看著父親開門走出去的一刻,他一句話說不出,他的心也空了,只有轉過臉,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抱起那只三歲時媽媽買的生日禮物——狗狗抱枕流淚,這是陪伴他成長的禮物。
自己一個人常常對著抱枕說話。
對父母親情絕望了,被人欺負的時候,最需要安慰和申訴的時候,找不到父母,他的心也冷了,他慢慢的變了,變得冷漠、變得孤僻、變得不合群。
唯一的生趣便是在一次例常的發呆中,神游天外,腦海中捕捉到一點奇異的亮光,對這個世界突然產生的一絲探索的欲望,從最基本的問題入手,開始了對世界的思考。
父母親情是人生中最美的顏色,白羽這些年的世界是總體來說就是灰色的……
有一天的下完晚自習,一個大腦袋的身影在教師宿舍前徘徊,楊蘊瑤趕緊開門招招手,溫和的問道:“白羽,有什么事嗎?”
白羽進屋站著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問:“楊老師,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頓了頓又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并非是從一個單細胞生物慢慢從地球進化而來。”
楊蘊瑤沒想到白羽會這么突兀的問這種話。
“這個……這是個哲學問題。
我是誰?
我從哪里來?
又要到哪里去?
人生的所有問題,都是這三個問題的化形。有誰真的想透了這三個問題,那么他就是圣人,也就登上了智慧的峰頂。”
“不是的楊老師,我還沒想那么深。”
白羽趕緊開口辯道。
接著又說:“我的意思是或者‘神’真的存在,我們是‘神’在地球上的實驗品,你有沒有覺得這地球不是我們的家,我,我老是有這種感覺。”
可憐的娃,你是多么缺乏關愛啊!楊蘊瑤心中泛起憐憫,陣陣心疼。
徐徐開口道:“或許吧,人類內心深處總是在地球上找不到歸宿感,從幾千年來,人類先賢就開始就仰望星空,可是被重力束縛,在這里生生死死,死死又生生,基因深處模模糊糊總覺得自己來自宇宙深處,古今中外的神話傳說都是神創造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