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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把一碗粥喝完,搖了搖頭,“我今天喝這一碗粥夠了。”雖然他的確是個大胃王,但也不代表他是個饕餮轉世的吞天獸。
喝完這一大海碗的粥已經足夠了,更別提等會兒又到了飯點,得留著肚子吃夜晚的十幾道美味佳肴。
“那好吧,我就不煮了。”聽見裴疏說不想吃,薛清靈瞬間也不愿意煮了。
“對了,剛剛兩人的診金都在柜臺邊上呢,你要不要去數一數?”
薛清靈:“……裴大夫,在你的心目中,清靈有這么掉錢眼里嗎?”什么叫做讓他去數一數,聽起來就仿佛說他很在乎錢一樣。
裴疏在內心里回答:不,在我心里,你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雖然在心里又另一套說辭,但是裴疏表面上還是波瀾不驚的回道:“你掉不掉錢眼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喜歡數診金和藥錢。”
幾百文錢都能翻來覆去數好幾遍的那種,尤其還要拿一個銀質小算盤在旁邊撥啊撥的,聽算盤珠子嘩啦啦的聲音,就那么一點錢,就那么一個病人,哪里用得著算盤啊,而且那個銀算盤的價格,都比他算的賬要貴多了。
薛清靈呼吸一滯,好吧,這確實是事實,并且是令他無法否認的事實。
喜歡數錢這種愛好什么的,聽起來就不高雅也不討人喜歡。薛清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痛道:“我薛清靈可不是一個庸俗在乎錢的人,我不去數了,等會兒就讓小艽幫我鎖進錢箱里。”
裴疏憋著笑,看著對方一臉忍痛割肉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在心里笑開了花,“你還是去數數吧,我只擅長治病,可不擅長算術收診金,萬一收錯了就麻煩了,薛家小公子還是自己去算算賬目,把診金和藥錢算得清楚一些,畢竟……咱們醫館以后要收的診金和藥錢可會越來越多。”
其實裴疏還挺喜歡看薛清靈拿著個小算盤數錢的,對方數診金的時候,就像是一只小胖鼠在自家洞里數冬糧。
薛清靈的一雙漂亮的鳳眸忍不住的變得亮晶晶,對哦,醫館以后要收的診金和藥錢會越來越多,而他的那一顆被壓抑下去的“數錢之心”突然之間又像沉進湖底的木頭似的,忍不住的冒了出來,畢竟木頭什么的,本就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東西,怎么用手壓,也是壓不下去的。
薛清靈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矜持的克制了一會兒,才壓抑住心情,“那……我還是去數數吧,咱醫館的賬目一定要算清楚才好。”
“裴大夫,我跟你說,我娘很會打算盤做生意,從小我跟在她身邊,耳濡目染,也是很會算賬的。”
“是嗎?那你一定得去好好算算了。”
這天過去之后,回春堂在臨安城里又小小的聞名了一把,街坊市井里全都議論紛紛,尋隱街和歲錦路交錯的一棵大樹底下,好些人聚在一起說起了這件事情。
“聽說了嗎?回春堂的粥吃死了人。”
“你的消息錯了,是有人得了急腹之癥,為了吃一口粥耽誤病情倒在回春堂門口,我當時就在邊上圍觀著呢。”
“你們說那回春堂的粥真有那么好吃么?讓人連身體都不顧的。”
“哎呦,這其中還有一件新奇事呢,你們知道那人倒地上后發生什么事了嗎?”
“發生什么事,不就是送醫館找大夫唄!”
“對了,回春堂來了個年輕的新大夫,當場就把那人的病給治好了,聽說那大夫姓裴,模樣生得可好了。”
“一個大夫,模樣長得好看沒用,重要的是要醫術高明。”
“不,據說這年輕大夫醫術很高,昨天咱街上那個姓張的,不就讓那裴大夫治好了腿疾,那人腿上浮腫好一段日子了,夜里還連夜咳嗽……”
“這個我知道,我就住在他家隔壁,天天能得到他的咳嗽聲,不過最近這兩天真沒有了,應該是被治好了……”
“咦……你們在討論回春堂那個新來的年輕大夫嗎?那大夫似乎還真有點本事,我們家老羅,天天走在路上說自己頭暈,每天暈乎乎的跟坐船一樣,找了好幾個大夫都治不好這頭暈癥,他都暈了一年多了,我都懷疑他上輩子是個船夫投胎的……結果昨天回春堂有人不是喝粥倒在醫館門口,我家老羅也去湊熱鬧,湊著湊著,順便找那小裴大夫治了頭昏癥,嘿呦,還真給治好了……回來大半天了,頭再也沒暈過,不過……”
“不過什么啊?”
“不過他一回來后,還總是搖頭晃腦的擔心自己頭暈癥沒好,走路的時候一時沒看清腳下,把自己手腕摔脫臼了。”
“這不……又找那小裴大夫治病去了。”
當裴疏在醫館里再次看見來求醫的羅江時,不得不有些佩服,等這人把手摔脫臼之后,才終于肯相信自己的頭暈癥徹底治好了,哪怕是拖著脫臼的手腕過來求醫時,也還是笑瞇瞇的,沖著裴疏眉開眼笑:“裴大夫,你這可真厲害啊,隨便讓我的腦袋轉幾圈,就把折磨我一年的頭暈癥給治好了。”
“哎呦,快來給我看看手吧,我這手摔扭了,骨頭歪了,疼死我了嘶。”
裴疏走過來看了這人一眼,隨手解下腰上的竹笛,快速在對方手腕上敲了兩下,等對方發出兩聲殺豬叫之后,才慢悠悠的收回了笛子,往柜臺那邊一指,“好了,已經復位了,去那邊敷點草藥吧。”
“這位大哥,以后走路看著點。”裴疏不想第三天再在醫館看見他。
“嘶,你剛怎么用笛子打人啊,不過,咦,我這手腕骨頭好像不歪了。”羅江試探性的活動了一下手腕,那種骨頭錯位的腫滯感消失了。
第41章 送別
羅江在回春堂里包扎完了手腕之后,提著幾個藥包就往家里走,雖然他早上出門的時候,剛把那些治頭暈癥的草藥扔掉,現在又帶了幾包活血化瘀的藥回去,照樣得每天熬苦藥,但是他這心里高興啊。
回去就跟他媳婦兒說,他上輩子才不是什么鬼船夫。
剛要往家里走的時候,羅江突然想起自己剛出門的時候,他家媳婦兒叮囑他買幾個肉包子回去,羅江險些就給忘了,幸好這會兒他記了起來。
羅江提著手里的草藥包,到街口的張大叔家買肉包子,“給我來四個肉包子。”
賣肉包子的張大叔,也就是張二洪,正要掀開蒸籠給對方拿肉包子,卻看到了羅江包了一層白細布,明顯是手受傷的模樣,忍不住就問起來:“你這手怎么回事啊?”
羅江笑瞇瞇的跟對方說起了這兩天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也就是去湊個熱鬧,真沒想到還把自己的頭暈癥給治好了,老張,你也知道的,我為了治這頭暈癥不知道找多少大夫,沒想到卻被回春堂新來的裴大夫給治好了,我跟你說,那裴大夫的醫術真高,看看,我今天手腕摔成這樣,他隨手用笛子在我手上打了兩下,就把我骨頭打正了,這手法……我活了這么多年都沒見過哪家大夫有這樣的本事。”
“真不知道那薛家小公子,是從哪里請來如此醫術高明的一位大夫。”羅江嘴里這么感嘆過一聲后,接過張大叔遞過來的肉包子,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張二洪看見對方離開的背影,卻怔愣在蒸籠前,眼睛里閃過猶豫之色。
張二洪在這臨安城里賣了七八年的包子,他有一個賢惠的妻子,還有一個聽話懂事的小女兒,本來是一個幸福而平淡的家庭,但是自從三年前開始,他的妻子崔芳身上就開始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病癥,先是每天干活的時候容易疲勞,總是說自己沒有力氣,張二洪以為是自己的妻子累著了,就讓崔芳在家好好休息幾天。
可是越休息,崔芳身上的病就越來越嚴重了。她的四肢無力,總是容易疲倦,后來慢慢發展,竟然連一碗水都拿不起來,雙腿無力,人也無法再下床走路,每天只能無力的躺在床上,女兒張珰每天守在親娘身邊照顧她。
這一兩年來,張二洪帶著妻子求醫問藥找了好些大夫,也全都沒有救治的辦法,花費了不少錢財,吃了不少湯藥也沒有什么效果,崔芳心疼那些藥錢,就讓張二洪別再為她求醫了,攢下來給女兒當嫁妝,崔芳不想因為自己的身體拖累丈夫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