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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你別嚇媽媽,你會好起來的,對不對?你告訴媽媽,你會好的,對嗎?”
燕山月說不出完整的字句,卻用盡全力回應她的擁抱。
“嗚嗚……媽……啊……”
假如這個溫暖的懷抱可以來得早一些。
假如這個世界真的允許假如。
菩提樹上的佛眼還會不會俯瞰人間,那些因果,那些輪回,又是否會如期而至?
答案無人知曉。
等不及河水上漲,王芳菲扶起燕山月,將她的雙手遞給蕭侃。
“快!快拉雪兒上去!”
蕭侃一把拉住燕山月的雙手,與此同時,林尋白分秒不誤地向上使勁,可就在燕山月癱軟的腰身直起的一霎,一股突如其來的水浪從側面傾瀉而來。
下方的三人躲閃不及,徹底沒入泥漿之中。
白骨像箭一般橫射亂飛,裹泥帶沙的水流一路飆升,沒過垛口,直逼城樓。
林尋白咬緊牙關,一鼓作氣把蕭侃倒拔出水,自己也踉蹌著向后摔去。
“呼——!”
蕭侃倒吸一口長氣,瞬間瞪大雙眼。
她兩手空空。
燕子!
她剛剛拉住的燕子呢?!
還沒等她爬起身,一波接一波的水浪就再度襲來,巍峨的城樓從河中孤島變為水下堡壘,過不了多久便會完全淪沒。
蕭侃一把奪過手電筒,瘋狂地朝水面照射,但滔滔暗河濁浪排空,哪里還有半分人影?
“燕子!燕子!”
她不顧一切地跨過垛口,想重回河中撈人。
林尋白攔腰將她抱住。
換作以往,救人的事他必定首當其中,可眼前的水勢撼天動地,早已不是什么沙漠暗河,而是實實在在的地下洪流!
“蕭侃!你冷靜一點!你跳下去也救不了她們!”
“人都沒了,我還冷靜個屁!”
她的力氣不比林尋白弱,真要拼起命來,林尋白鐵定攔不住她,他只好換個角度說服,“我們先去叫胡導!胡導就在地上,他不是有繩子拉我們嗎?你可以拿繩子去救燕老板!”
他這么一說,蕭侃停下了掙扎。
水位仍在不住地上升,連城樓的河水也淹過了小腿,蕭侃逆流跑向另一側,原有的沙堆被水沖散,她仰頭向上看去——
只有黑壓壓的一片。
緊跟其后的林尋白頓時傻了眼。
“洞……洞呢?”
任憑手電筒投出的光暈如何游走,所到之處盡是幽黑無望。
沒有洞口,沒有出口。
自然也沒有生路。
“操!”
蕭侃啐了一口嘴里的泥沙,把心一橫,“反正都要死,我去找燕子!”
這下連林尋白也找不到阻攔她的理由了。
然而她剛邁一步,眼前卻驟然一黑,一股莫名的刺痛在眼底炸開,沒有任何前兆,她腳下一崴,仰面栽進水中。
林尋白大驚失色,急忙把她拉起來。
蕭侃雙手捂眼,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墜入滾滾激流。
她痛得面目扭曲。
林尋白一下慌了神,舉起手電筒照向她的臉頰,但白光嗞嗞作響,沒一秒,就咻地滅了。
黑暗奪走了他的視野,比詛咒來得更加迅猛。
黢黑的地洞里,廣袤的天地不再有意義,逐漸狹小的生存空間是他們最后的棺槨,白骨在奔涌的河水中翻覆,奏出悲戚的哀樂。
小腿、腰腹、胸膛……
洪流似地底的惡鬼,一口一口吞人入腹,茫然與恐懼彼此糾纏,蠶食他的理智,將他推向崩潰的深淵。
蕭侃一把握住他的手。
冰冷的河水中,她的掌心是唯一的溫度,她的握力是唯一的鼓舞。
她還沒有放棄。
他們還不能絕望!
“刀!林尋白!拿刀挖出去!”
他倏然回神,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趁著上方還有些許空間,他暫時松開蕭侃,一個猛子扎進湍流。
暗河里沒有光,他也不需要光,憑借對方位的精準記憶,他很快摸索到城墻的垛口,再往下一撈,就夠到了插進縫隙的匕首。
水底的漩渦把他轉得頭暈腦脹,可求生欲大于一切,更高于人的極限。
他繃著一根弦,吊著一口氣。
如魚鷹沖出水面!
他重新握住飄浮的蕭侃,抓住混沌中僅存的一絲確定。
升高的河水是最好的浮力,足以將他推向地洞的穹頂,沒有洞口,他可以鑿出洞口,沒有生路,他可以挖出生路。
因為他們不該死!
分不清挖的是哪里,也顧不上挖的是哪里,他一刀接一刀地鑿向上方的沙地,洶涌的暗流時而沒過頭頂,時而給他半口呼吸。
空白的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活下去!
活下去!
嘩——
黑色的穹頂裂出一道細小的縫隙,久違的光線劈開天地,浩浩蕩蕩的水波似禁錮已久的巨蟒,含著二人沖出這座幽冥地府……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