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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鐵定是要和燕山月聯(lián)手搞死趙河遠的!
烽燧長寬近六米,占地三十多平,為了防止敵軍偷襲,門洞距離地面有一丈多的高度,放哨的士兵要靠梯子才能進出其中,燕山月也帶了木梯,只是河水升高,梯子不見蹤影。
蕭侃當(dāng)機立斷,一把將身后的林尋白拖過來,三下五除二騎上他的肩膀,爾后站起身,直接把他當(dāng)人梯使。
林尋白拽住她的腳踝,壓低聲音道:“你冷靜一點,燕老板有情緒我可以理解,可你不能煽風(fēng)點……”
蕭侃沒理他,腳下一蹬,利落地扒住門洞的邊沿。
林尋白被她踹得膝蓋一彎,差點又要嗆水,再抬頭時,她已經(jīng)爬進了烽燧。
她、她倒是拉他一把啊!
***
烽燧內(nèi)部沒有光源,蕭侃順著破損的臺階摸黑向上,終于來到烽燧的頂端。
也終于真正地見到了燕山月。
她一襲紅衣立在望樓中央,像一株生于荒野的藤蔓,在沒有陽光、沒有雨露的環(huán)境里,努力生存,努力攀援。
蕭侃鼻尖一酸,緩緩向她走近,同時不經(jīng)意地朝麻繩瞥了一眼。
繩子共四股,斷了一股,還剩三股。
燕山月握刀的手依舊沒松,刀鋒始終對著麻繩。
不過,她確實在等蕭侃。
下方的趙河遠不死心,繼續(xù)與蕭侃談判,“兩千萬太少,那我給你五千萬!或者給你股份!河遠集團的干股!”
蕭侃深吸一口氣,越過燕山月,走到木柵旁。
“你還記得柳晨光嗎?”她問。
這個名字對趙河遠來說,實在過于遙遠,也過于……不重要,他一時想不起來。
蕭侃給了他一些提示。
“五年前,藏云藝術(shù)館建成的時候,你把周老師的一位學(xué)生叫去辦公室,雇他來敦煌找《得眼林》,你忘了嗎?”
她如此一說,趙河遠有點印象了,“他并沒有找到壁畫。”
“對,他沒有找到,而且死在了敦煌。”
趙河遠一愣。
大概猜出了他們的關(guān)系,既然她與燕山月都是仇人,他索性把心一橫,破口大罵:“你們兩個賤人!一個拿假畫騙我,一個拿真畫誆我!你們殺了我,誰也跑不掉!”
蕭侃攤手,示意他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
“趙總,這里又不是美術(shù)館,殺人怎么會跑不掉?”
趙河遠深知自己的處境,盡管嘴上不服輸,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被會被發(fā)現(xiàn)的!”
蕭侃冷冷一笑。
“你下來的時候,沒看到城樓上懸掛的白骨嗎?應(yīng)該見到了吧,所以保鏢才嚇得失足墜落,等你們死了,我把你們也掛去那里,五百具骸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臭了、爛了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王芳菲的情緒徹底失控,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尖嚎。
比魔鬼城中的風(fēng)聲更像鬼叫。
燕山月走到蕭侃身后,“別和他們浪費口舌,你的仇,我的仇,今天一起報。”
說罷,她毅然決然地割斷第二股麻繩。
蕭侃再次叫住她。
“可是燕子……”
“嗯?”
“讓他們默默地死在這里,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燕山月又一次停了下來。
蕭侃順勢扶住她的手腕,“沙衛(wèi)死了,背負著所有罵名,趙河遠死了,反而是一條轟動的社會新聞,他還是著名企業(yè)家,還是愛國慈善家,不明真相的群眾只會發(fā)出惋惜,可憐他英年早逝,好人不長命。”
“而你……”
則會白白沾染鮮血。
燕山月沉默數(shù)秒。
很快,她就明白了蕭侃的意圖。
“我知道,你想勸我收手,但整整二十五年,我無時無刻不盼著這一天,我能帶他們來,就沒想過回頭。”
她的雙眼迸射出血色的殺氣,無數(shù)的往事,無數(shù)的恨,都在這雙血紅的眼瞳中翻涌。
蕭侃心里清楚,勸服燕山月是極難的事。
因為恨意是最難被消解的東西,有怨念、有不甘,還有許許多多的遺憾,失去的時光,離別的親友,只要遺憾存在,恨意便不會消散。
“燕子,我不想勸你回頭,我甚至希望你一直向前,永不回頭。”
復(fù)仇的快意無可比擬,蕭侃比誰都睚眥必報。
然而——
“你不能忘記來時的路。”
燕山月當(dāng)即怔住。
她驀然想起二十五年前,沙衛(wèi)將壁畫的下落告訴她,并把她緊緊抱在臂彎里,天寒地凍的時節(jié),父女二人相互取暖,彼此陪伴。
“雪兒,等爹有錢了,就送你去念書。”
“千佛洞有好多女研究員,她們說女娃念書才有出息!”
毫無征兆的,淚水從她的眼眶滾落,順著臉頰簌簌而下。
沙衛(wèi)之所以沒有在口供中提到的春生,是寄希望于他能照顧沙雪,換而言之,不管春生做與不做,他在乎的都不是春生。
而是他的雪兒過得好不好。
那正是她來時的路。
蕭侃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屬于沙雪的恨是一觸即發(fā)的火山,是不可靠近的深淵,可燕山月不該有那些恨。
當(dāng)她為自己取名燕山月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重新開啟了。
有慧眼識珠的恩師,有志同道合的同門,還有蕭侃這樣出生入死的搭檔,她不再是一個人獨行。
沙雪失去的,永遠不會回來。
燕山月也不必為了沙雪回頭。
短刀從手中滑落,她悲戚而無助地放聲慟哭,一如那個曾經(jīng)失去一切的孩童。
蕭侃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燕山月卻抬起頭,泛紅的雙眼忽然變得至深至暗,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晚了……”
“蕭侃,太晚了……”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