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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胡導,你怎么公報私仇……”
胡金水扭過頭,正義凜然地回了他兩個字,“到了。”
林尋白下意識向外看去。
蕭侃推門下車。
是的,他們已經開出了馬迷兔灘,來到魔鬼城南區的風蝕谷。
***
西北的烈風蕩過大漠戈壁,偶發的暴雨將沙土沖成深溝,經年歷久后,留下這片鬼斧神工的杰作,與常見的雅丹土丘不同,風蝕谷更像一座巍峨壯觀的中世紀宮殿。
高墻鱗次櫛比,立柱直插天際。
二三十米高的巖壁被風擰出海浪般的弧度,兩壁夾擊間,山谷狹窄而蜿蜒,僅存的一線天空好似飛舞的絲帶,連地面都被沖刷成崎嶇不平的波浪。
在這里,風速成倍增加。
粗質的沙礫伴著狂風沖出峽谷,蒙住人的雙眼,吹出毛骨悚然的號子。
這是魔鬼城最著名的特色。
他們背上幾件輕便的補給和裝備,套上外套,裹緊面紗,徒步進發。
很快,問題出現了。
彎彎繞繞的峽谷太過密集,往往在入口時看不清出路,走到盡頭才發現是死胡同,有時還會岔出兩條分支,讓人來回折返。
準確地說,風蝕谷就是天然的迷宮。
若是三個人耗在一起,磨蹭到正午,屆時氣溫升高,別說是找燕山月,他們自個都會被困死。
然而分頭行動亦不可取。
風蝕谷溝壑縱橫,巖壁重重,手臺的信號全被隔斷,離開羅布泊后,他們租賃的衛星電話早已歸還,眼下并沒有可用的聯絡工具。
在無法保證每組至少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分散極易走失。
“有了!”
胡金水一拍大腿,“我車上有一卷12號魚線,一千米長,比較結實,一旦遇上岔路,就系著魚線分開,誰的路通,就拉幾下繩子,大家再匯合向前。”
“是個好主意!”
“那你們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回來。”
剛才一番來來回回的折騰,他們壓根沒走多深。
因為要等胡金水,蕭侃與林尋白暫時找了處避風地,說是避風,也只是不迎著風罷了。尖細的峽谷如喇叭的收口,將幾股強風匯成一柄劈人的利劍,緊貼著他們嗖嗖而過。
相比之下,小泉溝都算得上是一處風水寶地了。
林尋白不禁問:“蕭老板,我騙你的時候,你那么生氣,怎么換成燕老板,你就不生氣了?”
她一路向前,堅定不移,似乎并沒有因為燕山月的欺騙產生片刻的猶豫。
一點也不睚眥必報。
蕭侃拉開面紗,不給他揶揄自己的機會,“她騙我是一回事,有危險是另一回事,要絕交也要先找到人,再當面拜拜!”
“嘁……”
林尋白扁扁嘴,“這是一般的找人嗎?再說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你承認自己非常在乎燕老板又不丟人,何必死鴨子嘴硬。”
蕭侃抄起雙手。
“換作是你,我一樣會這么做。”
林尋白耳根一熱,這話的意思是說她也很在乎他咯?
她說:“養個阿貓阿狗,丟了都得找回來。”
“……”
沒等他黑臉,她忽地嘆了口氣。
“我很在乎你們。”
林尋白一怔,呆呆地朝她凝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她不再單打獨斗,而是選擇與他配合。
商議、詢問,同進共退。
燕子是她的搭檔,林尋白也是她的搭檔,她不可能丟下其中任何一個,哪怕陳恪和胡金水,她都是在乎的。
蕭侃還是蕭侃,卻不只是那個蕭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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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水很快返回,他用的魚線是尼龍碳氟合成線,拉力有五十斤。
他先將線系在自己手腕上,接著繞出一盤揣進口袋,中間的位置纏著蕭侃,最后把末尾系到林尋白手上。
兩段各有五百米,足夠他們在迷宮中互通有無。
每到岔口,蕭侃原地不動,由他們各走一邊,拉兩下是死路,拉三下是活路,誰先走通就通知她,再由她提醒另一方跟上。
用了新方法,效率立刻提高了一倍。
太陽從東面不斷向上攀爬,溫度升得比風速還快,蕭侃靠在一處背陰地,等待林尋白或胡金水叫她。
滿打滿算,這是燕山月進魔鬼城的第三天了。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燕子選擇這里,不光是因為沙衛,還是因為《得眼林》的詛咒。
除去那些被春生偽裝成詛咒的謀殺案,沙衛、林尋白的父親、柳晨光、孫老板……都是實實在在死在魔鬼城一帶的。
縱然烈日狂風,也散不去詛咒的陰霾。
而詛咒離她從未如此接近。
突然間,她手腕的魚線猛地一緊,是右邊的林尋白,沒等她確認是兩下還是三下,那股拉力就瞬時消失了。
只一下。
是什么意思?
蕭侃拽住魚線反拉了一把。
晶瑩剔透的絲線咻一下被扯回一截。
再一扯。
又是一大截。
她趕忙朝右側的岔道奔去,約莫跑了百來米,牽著胡金水的那頭繃得緊緊的,她急扯幾下示警,繼續向前。
魚線果然斷在半道上。
可峽谷中根本沒有林尋白的身影。
她心頭一緊,不由地放慢腳步,在魚線斷裂的不遠處,疾風改變了方向,自上而下朝地里鉆去。
黃沙跟著風旋繞成漏斗狀的沙柱。
干裂的戈壁上,一個黑色的深洞正在吞噬一切。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