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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介紹他們認識后,伊森改簽了回美國的機票,也是他向趙河遠提議找壁畫的,他說只有《得眼林》這樣的國寶才能讓一家私立藝術館名聲大噪。”陳海的情緒逐漸平穩,久遠記憶也慢慢清晰起來。
蕭侃想了想,“伊森有沒有提過,如果找到壁畫,他會出資購買?”
“有,趙河遠也答應了。”
當時藏云藝術館名義上的策展人是周正言,實際上忙前忙后的是他的一位得意門生。陳海記得那個年輕人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有一天,趙河遠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后來呢?”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夕陽越落越低,她的心反而越跳越高。
陳海說:“他應該是第一個去找壁畫的人。”
第一個,總會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是不是姓柳?”
“你怎么知道?”
蕭侃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情緒,“你們一共讓多少人去找過壁畫?”
陳海低下頭,思忖良久,“說實話,我真的不了解。關于壁畫的事,伊森都是單獨與趙河遠聯系,我只知道他執念很深,對畫念念不忘,直到他今年病重……”
有時候,他甚至有一種奇怪的錯覺。
覺得寶珍古玩城之所以能與河遠集團長久合作,伊森才是那根無形的紐帶。
“他一病倒,你就覺得《得眼林》應該是屬于你的了。”蕭侃犀利地揭開他身上僅存的遮羞布,“你讓吳鼎去偷畫,也不單單是怕陳恪破壞巡展吧?”
陳海無可辯駁。
他的確是那么想的。
這些年趙河遠靠捐建博物館圈地斂財,倘若沒有他提供展品,根本無法實現。盡管展品是短期租賃的性質,卻足以完成一場又一場的“慈善表演”。
眼下合作巡展的人也是他,那么由他得到《得眼林》,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然而伊森的重病讓他多了一份隱隱的擔憂,當初與趙河遠商議找畫的人是伊森,一旦伊森不在了,趙河遠還會不會履約?
他得給自己安排一條后路。
可正是這條后路,成了葬送陳恪的絕路。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殺了我兒子!”他再次悲痛欲絕。
答案呼之欲出。
但蕭侃還需要一些肯定的、確鑿的證據。
“你是怎么雇的吳鼎?”
一旁的女秘書替老板回答了她,“人是我在網上聯系的,約定好地點,我們打款,他交畫。”
這與吳鼎死前的供述相符合。
——起先,是網上交易,后、后來……
問題就出在這個后來上。
“后來他卻爽約了。”女秘書說。
是啊,被燒成一團黑炭的人,要如何赴約呢?
“最后一個問題。”蕭侃問,“伊森與趙河遠一見如故,是因為趙河遠很懂古玩嗎?”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陳恪曾說過,他外公癡迷中華文化,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國通,加之趙河遠為人冷僻,這樣的兩個人能一見如故,想必是有共同話題的。
陳海抹去臉上的濕淚,對此判了否定。
“展品向來是由我和周老師負責,趙河遠從不過問,他并不懂那些。”
余暉在塔尖凝成最后一束光,蕭侃聽見心頭的一塊巨石重重落下。
她掏出手機打給林尋白。
剛才聽審結束,他被人臨時叫走,這會也應當結束了。
電話接通,兩人異口同聲。
“你在哪?”
“你在哪?”
“我在千佛洞,我們都錯了,總是在猜到底是誰雇的吳鼎,卻沒想過吳鼎可以有兩個雇主!”她一邊說一邊快步奔向景區的出口。
或許早在陳海出手前,吳鼎就有了第一位雇主。
那位雇主對陳海的動向了如指掌,他讓吳鼎將計就計,收下陳海的錢,去絲路美術館盜畫,只是不能把畫交給陳海。
所以出現意外后,吳鼎不會通知陳海,而是通知了他。
正如她之前想到的那樣,當她在美術館門口與保安爭執時,陳恪還活著,那些骯臟的盜竊、殘忍的殺戮……都在進行中。
為了防止她強闖,那人被迫出面,將她帶離現場!
而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是誰?是誰!”
林尋白的聲音破屏而出。
蕭侃的腳步越來越急,道路兩側的白樺樹不斷被拋到身后,無數只黑色的眼睛飛速閃過,像揮之不去的蜂群。
她驀然回望。
蒼山如海,殘陽似血。
無論過去多久,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千佛洞在這里,佛就在這里。
佛眼通天,誰也逃不開。
“是春生!”
“春生是趙河遠!”
她早該想到的!
她早該想到一個既不了解古玩又不懂鑒定的人,怎么可能發現那幅贗品的破綻?
答案只有一個。
他就是春生本人。
哪怕他對文玩一竅不通,也能篤定壁畫的真偽,因為春生是他,他是春生,所以她絕不可能從另一位“春生”手中找到壁畫!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