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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您、您……”
劉秘書手忙腳亂地去扶人,王芳菲并沒有停下腳步,沖進二樓的工作間。
這屋子的冷氣開得很低,即便她方才動怒出了汗,走進來也覺得寒意陣陣,北面的窗戶拉著深色的窗簾,遮擋室外的每一絲陽光。
房間里沒有床、沒有衣柜,僅有的家具是一張碩大的長桌,紙張、毛筆、顏料……一應俱全,中央的畫板上有一幅起好的底稿,墨線勾完,上了一半的顏色。
王芳菲遲疑了兩秒。
莫非那女的真是古董修復師?
不對。
她否定了自己的動搖。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古董修復師,顧名思義,是要修古董的,可這屋里都是新東西,哪有人修古董是自己重新起稿的?
她走到近處,俯身一看,不禁睜大雙眼。
畫稿中是一串連貫的畫面,有山巒樹林,有亭臺樓閣,有勇猛的士兵,有慈悲的佛陀,還有一個個被挖出雙眼、流血哭嚎的強盜。
這、這……
這不是《得眼林》嗎?!
一樓的聲音驟然嘈雜起來,她聽見趙河遠的吼聲響徹整棟別墅。
“這到底是什么回事!”
看樣子,是他回來了。
王芳菲定了定神,抓起桌上的一把美術刀,正要出門時,她目光一瞥——
桌角放著一本書。
翻開的書頁左右敞著,中間一頁被看書之人卷成了一個圈,用作標記。
沒有任何緣由,她的心跳在瞬間變得像鼓點一樣急促。
咚、咚、咚……
***
夜幕降臨,蕭侃與林尋白走出敦煌賓館。
向北走不了多久,便是小北街小區,林尋白也是這次送尕張回家,才知道他們彼此挨得這么近。
換作往日,找尕張是去鬼市,但今天不同,尕張受了驚嚇,必定不會去擺攤。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兩人一口氣爬上六樓,敲開尕張家的大門。
他果然在家。
正是準備晚飯的時間,尕張的婆姨在廚房忙活,他的小女兒叫張玉,今年十八歲,剛高考完,也在廚房幫忙。
“一個張陽,一個張玉。”蕭侃笑道,“你起名可真省事,陽關、玉門關順著來是吧?”
尕張倒是驕傲得很,“這不是敦煌特色嘛。”
說著,他端來兩杯自家泡的杏皮水,問:“找我有事?”
蕭侃接過杯子,開門見山,“二十五年前,那個雇沙衛的買主,你說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身邊有個向導,對嗎?”
“是。”尕張在他們對面坐下,“怎么又問起這個了?”
聽到肯定的答復,她神情一松,“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向導的長相?”
“唉喲……”
尕張一拍大腿,“那么久遠的事,我哪里能記得!”
根據之前的經驗與昨晚的體驗,他覺得與蕭侃交流,得少說、慎說,一不留神說多了,麻煩事就來了。
必要時得裝傻。
林尋白看出他的推脫,插嘴道:“十八年前欠吳鼎的錢沒還你都能記得,怎么這個不記……”
話才說一半,尕張驚慌地撲上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噓——”
林尋白一臉不解。
蕭侃卻懂了。
她俯身向前,壓低聲音,“尕叔,你是和老婆說還了錢,實際中飽私囊了吧?”
“我、我那是為了劃清界限!”
尕張連連擺手,生怕她的聲音傳進廚房。
蕭侃笑意一斂。
“那你還不趕緊想?”
“我想、我想……”尕張松開林尋白,悶頭點燃一根香煙,“說句老實話,我當時光顧著看老外和他的綠票子了,只記得那個向導怪年輕的,二十來歲,長得也好看,大眼睛、高鼻梁,頭發還是卷的,八成是個二轉子。”
他的描述與竇萬章的筆錄是相吻合的,現在的春生應當是四十大幾到五十歲的年紀,帶點維族血統。
這也是他們之前在若羌尋找“假春生”的大致方向,但要找“真春生”,是遠遠不夠的。
“你能形容的再具體點嗎?”
尕張為難地說,“我這種文化水平,具體的詞也不會說呀!”
“那給你看照片呢?”她問。
“有照片當然好!”尕張的精神一下子抖擻起來,“如果有照片我肯定認得出。”
林尋白當即起身,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嘩啦往茶幾上一倒,是二十多張人像照片。
尕張好奇地看向最上面一張。
“咦,這不是上次在發布會上講話的人嗎?”
“對。”蕭侃點頭,“這些都是在絲路美術館參加發布會又符合年齡的男人,下午剛把照片洗出來,你仔細看看。”
她有一個強烈的直覺。
作為吳鼎的雇主,春生是知曉展覽情況的人,當日一定在發布會上!
尕張再沒有裝傻充愣的理由,配合地拿起照片認真端詳。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廚房飄出的香氣也愈發誘人,尕張婆姨探頭喊了一嗓子,“留下一起咥飯哩!”
蕭侃爽快地用方言應答:“好滴咧!”
尕張捏了捏酸脹的眉心,放下最后一張照片。
林尋白忙不迭地問:“找到了嗎?是哪個?”
尕張苦著一張臉抬起頭來。
“這里面……一個都沒有啊。”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