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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他刻意隱去的人,才是兩個案子中最關鍵的一環。
缺了那一環,哪哪都不對勁。
有過上一次的經驗,林尋白熟門熟路地找到洞口,“我把入口的位置告訴張陽了,刑大的人一會就到,你還有什么要查看的嗎?”
“不用?!?
“那你來這干嘛?”
一夜沒合眼,他累得筋疲力盡,完全是撐著最后一口氣,陪她來找線索的,結果她卻說……不用?!
事實證明,蕭侃的確不是來看地道的。
她抬腳邁過洞口,走到洞邊歪斜的樹干旁,白天的光線比夜晚充足,枯萎的枝干彎成一道盤虬的拱門,粗糙的樹皮宛如老人皸裂的皮膚,無論怎么看,都是一棵了無生機的枯樹。
“上次你說過一句話。”她單手搭在樹干上,扭頭回望,“關于胡楊樹的,記得嗎?”
林尋白回憶了一下。
“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
“還有呢?”
“哦……是說胡楊樹不是真的一千年不死,而是會假死,表面看起來枝葉枯萎,其實地下的根仍在存活……”
“對!”
蕭侃一把握住枝干,“就是這個!”
林尋白一怔,“你是說……”
她的雙眼亮起比烈日還要奪目的光芒,“表面上看,火災是意外,吳鼎舍不得地下的金子,才喪身火海,實際上,火不是平白冒出來的,他們的死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因為認識雇主?”
蕭侃點點頭。
“你再想想,吳鼎言語閃躲,避重就輕,與其說是隱瞞,不如說是害怕,能讓他畏懼的人,必定是下手比他更狠的人?!?
“簡單地說,他不僅見過陳恪,而且知道陳恪是怎么死的,所以他會害怕!”
活生生地挖掉一個人的雙眼,任誰見了,都會膽戰心驚。
聽到這里,林尋白的疲倦一掃而空,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他沿著樹干來回踱步,飛速整理過往的思緒,“是的,是的,沒錯……”
蕭侃急切地追問:“六個人一起死,你還能想到什么?”
林尋白明白,她并非不知道答案,而是希望自己能印證她的猜想。
“竇萬章!”
“竇萬章!”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出一個名字。
十五年前,也有過一場群體性死亡,而竇叔是唯一的幸存者。
那一次,他們是去找《得眼林》,這一次,吳鼎是去偷《得眼林》。
鼓動竇萬章的人,是春生。
雇傭吳鼎的……
“胡楊樹!”
林尋白醍醐灌頂,他終于知道蕭侃來胡楊林的原因了。
根據竇萬章的筆錄,那些在魔鬼城被挖掉雙眼的人,并非都找到了尸體,其中“生哥”是與所有人販子斷了聯系,才被認定為死亡。
假如春生真的沒死……
不!
他就是沒有死!
二十五年前,他是陳恪外公的向導,他收下定金,聯系沙衛去盜壁畫,不料東窗事發,沙衛被捕,他卻完美脫身,帶著那筆錢南下做起了皮肉生意,成了人販子口中扛把子的“生哥”。
十五年前的一單生意,讓他折損嚴重,為此他親自回西北立規矩,本以為十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偏偏在滿倉家遇上了竇萬章。
起初他只覺得眼熟,直到竇萬章介紹自己曾在千佛洞守窟,他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應該是去千佛洞找沙衛的時候,見過這個人。
而竇萬章酒后失言,說沙衛不可能一個人偷畫,還說自己在沙衛房里看到過一個男人的身影。
春生當時就下定決心。
這滿滿的一桌人,都必須死。
“是竇叔給了他危機感?!笔捹┱f,“他意識到,十年過去,春生的身份依舊是一個不定期會爆炸的悶雷?!?
與其提心吊膽,不如殺了他們,趁著滅口的同時,制造一場假死。
于是,他鼓動他們去找壁畫,再讓他們以詛咒的方式死去。
因為早在沙衛死后,詛咒之說就悄悄流傳,所以那些人雙眼被挖,死了就死了,僥幸存活的竇萬章,甚至成了最好的宣傳人。
從此,向導春生,扛把子的生哥,都煙消云散,不復存在。
就像一棵假死的胡楊樹,在危機來臨時,舍棄繁密而張揚的枝葉,只留下寶貴的根系,靜靜地等待水源,等待一次全新的重生。
十五年過去,他終究是等到了。
等到《得眼林》重新出現。
不過,林尋白尚有一點不解,“他既然換了新身份,為什么還要殺吳鼎,難道他是在雇人盜畫時就打算滅口了?”
蕭侃撿起一根枯枝,準準地投入洞中。
“你別忘了,吳鼎是提前得到消息挖地道的,也就是說,這一切事先都安排好了,但那天晚上,多了兩個意外。”
第一個意外,是陳恪為了奪回壁畫,一直滯留在館內。
第二個意外,是她發現菩提子丟失,折返回去尋找。
這兩個意外的出現,導致了保安在門口與她糾纏,導致了陳恪的死亡,也導致了吳鼎等人必死的結局。
盡管十五年前的詛咒與這一次的火災是截然不同的手法,可二者卻有著相似的狠辣,相同的趕盡殺絕。
一個人可以換很多種身份,換不掉的,是他的內心。
明亮或是陰暗。
善良或是兇殘。
而春生始終是春生。
蕭侃之前認定,陳恪要么是知道了非死不可的事,要么是見到了非死不可的人,如今想來,他可能是兩者兼具。
既知道了非死不可的事,也見到了非死不可的人。
或者說,是一個本該死去的人,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那么見過他的人,又怎么可能活?
林尋白捏了捏眉心。
“現在的春生,會是誰呢?”
想當初,他們在若羌裝模作樣地找春生,抓了一個懸賞的犯人頂包演戲,眼下卻要正兒八經地找春生了!
“陳恪已死,他外公又病重昏迷。”蕭侃長吁一口氣,“認識春生的人,不多了。”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