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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正言和田媛沒有撒謊,那么是誰告訴柳晨光壁畫丟失的事,還是他做課題研究自己發現的?
可正如周正言所說,柳晨光與她性格不同,即便知道《得眼林》,也不會去沙漠冒險,除非有一定要去的理由。
蕭侃想起他送自己的禮物。
——活佛說菩提子不僅保平安,還能增長智慧,提升財運,尤其是十八顆菩提子,有聚財……
——我當然需要財運,賺到錢才好和你結婚。
敦煌壁畫的價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二十五年間,為了找壁畫命喪沙海的人不在少數,難道柳晨光只是其中一員嗎?
蕭侃不信。
因為他與竇叔那些人不同。
首先,身為考古學博士,他應當清楚壁畫的文物屬性;其次,人各有道,他根本沒有搞黑錢的路子。
他又不是她。
即使是她,常在鬼市混跡,也絕無走私文物的途徑,找壁畫、賺傭金,是她一開始就定好的目標。
或許……
他也是被雇傭的?
“蕭侃、蕭侃……你沒事吧?”
周正言見她面白如紙,神色恍惚,與平日判若兩人,擔憂地拍了她兩下。
蕭侃倏然回神。
“我沒事,就是想提醒你們,看畫別看太久,我找畫的時候聽人說,離《得眼林》太近容易被詛咒……”
鄭飛臉色大變,“什、什么詛咒?”
蕭侃指向畫中的強盜。
“沒眼睛的鬼,死后找不到奈何橋投胎,要挖別人的眼睛去找路。”
“強盜不是都得到眼睛了嗎?”
蕭侃苦澀地笑了一下。
“失去雙眼的人,又豈止那五百個強盜呢?”
***
慶功宴安排在市中心的沙洲大酒店。
陳恪下午離場后便不見蹤影,慶功宴也沒來,不過這不影響陳海的心情,隔著田媛與鄭飛,他頻頻向蕭侃敬酒,后來索性與田媛換位,坐到蕭侃身旁。
“蕭老板,你有沒有想過出國工作?以你的能力,只在國內做掮客,未免屈才了。”m.zwWX.ORg
蕭侃心不在焉地敷衍,“國內國外有什么區別?”
她丟出幾個字,陳海回以長篇大論。
“國內和國外當然不同,國外沒有文物必須上交國家的法規,私人收藏更多,最重要的是,在海外購置的文物,帶回國內也屬于個人私產。你能找到《得眼林》,其他東西還不是探囊取物?出國做掮客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如魚得水。”
蕭侃抽回幾分思緒,半真半假地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我有能力,別人也不一定知道。”
“這一點你放心。”陳海拍胸脯保證,“我可以幫你介紹。”
蕭侃笑笑,推說再考慮考慮。
田媛在陳海離開后,同蕭侃耳語:“蕭師姐,陳總可能是想讓你找北魏陶俑。”
“北魏陶俑?”
“這次巡展不光有《得眼林》,還有另一件重磅藏品,是從HEN省博物館借調的一尊陶制菩薩造像。”田媛小聲說,“大概十二年前,HEN省境內有一座北魏時期的古墓被盜,據說陪葬品都走私出國了,海關只攔下一尊素燒的陶俑。”
北魏是南北朝的第一個朝代,亦是佛教大興的年代,位于河南洛陽的龍門石窟就開鑿于北魏孝文帝年間。南北朝常年混戰,存世文物極少,尤其是當時石雕造像居多,陶制品少而難存,因此這尊陶俑是國家一級文物。
“陶俑既然在博物館,還要我找什么?”蕭侃反問。
田媛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給他看,這尊陶俑不大,約莫二十公分高,八九公分寬。
“你瞧,這是一尊左脅侍菩薩。”
這下蕭侃明白了。
按佛教的修行層次,菩薩分兩種,一種是脅侍菩薩,一種是供養菩薩。脅侍菩薩修行層次高,僅次于佛陀,在尚未成佛前,常在佛陀身邊普度眾生,故而在佛教造像中,佛陀身旁往往各有一尊脅侍菩薩。
例如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就是釋迦摩尼佛的脅侍菩薩,而觀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則是阿彌陀佛的脅侍菩薩。
攔下一尊左脅侍菩薩,意味著當中的佛陀與右脅侍菩薩已經被賣出國了。
由此說來,《得眼林》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刺激了陳海,他非常需要蕭侃這樣的得力幫手,至于是替他工作,還是替華爾納家族賣命。
蕭侃深表懷疑。
田媛還想再說什么,趙河遠起身向眾人敬酒,慶賀《得眼林》順利找回,她倆的閑談不得不戛然而止。
蕭侃干下杯中酒,直截了當地問:“趙總,我的傭金您打算什么時候支付?”
趙河遠淡定地朝她舉杯,“我會讓財務盡快安排。對了,你那位搭檔怎么沒來?”
“她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這樣啊。”趙河遠遺憾地點點頭。
***
西北溫差大,縱然是七月盛夏,夜風依舊把人吹得涼颼颼的。
林尋白提溜著一大份打包好的燒烤回到敦煌賓館,孜然的香味過于濃烈,他忍不住在電梯里先偷吃了兩串。
走出電梯,他抹干凈嘴,去敲蕭侃的房門。
“蕭老板,宵夜買好了,準備出發啦!”
房里靜悄悄,一點聲響也沒有。
“蕭老板?”
他又敲了一遍,仍是寂靜無聲。
約好了晚上買宵夜去鬼市找尕張,她不在房里能去哪里,還是說——
她當真是嫌他黏人,自己去了?
靠!
林尋白罵罵咧咧地回房,嫌就嫌,不去就不去!
這一百根串,他要全部自己吃完!
黨河邊的老榆樹簌簌作響,尕張坐在攤前吧嗒吧嗒地抽煙,灰白的煙霧像一根隨波逐流的細線,在空中肆意游曳。
客人來來去去,偶爾在他這里駐足,大部分是直接掠過。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快兩點了。
蕭侃沒來。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