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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3
決定要做的事,蕭侃向來是宜早不宜遲,把吃的喝的都搬上車,她就催著林尋白加滿油箱,即刻上路。
出了羅中鎮往南,先是一段被鹽堿侵蝕的省道,雖然沒有純粹的鹽殼路那么顛簸,但也是開得跌跌撞撞,之后下公路,進入庫木塔格沙漠。
與北邊三壟沙的帶狀沙丘不同,這一片沙漠的分布如同一把巨大的羽毛扇,每一處沙丘中間都有一道凸起的沙壟,形似鳥類翎毛的羽軸,加上平行排列在沙壟兩側的舌狀沙梗,組成了獨一無二的羽毛狀沙丘。
車輪輾軋過片片羽毛,劃出一道不和諧的割痕。
“今天天氣不錯。”蕭侃落下車窗,向后看去,她記得上一次進沙漠的時候,車輪印轉瞬就被抹平了。
迎著光開車太刺眼,林尋白戴上墨鏡,防止自己出現沙盲。
他說:“是啊,沒風就是好天氣,想當初玄奘法師西行經過此地,在游記里寫的可是——夜則妖魑舉火,爛若繁星;晝則驚風擁沙,散如時雨。咱們一樣都沒遇上呢!”
蕭侃嘖嘖嘴,“喲,你這導游證還真是自己考的嘛。”
“那當然。”林尋白微微昂起下巴,“我也不是每件事都騙你,有些是迫不得已。”
“哦……”
她拖長尾音。
“所以休假做兼職是騙我的咯?”
“……”
認識她也有一個多月了,林尋白偶爾會覺得自己摸清了她的脾性,然而大部分時候,他依舊猝不及防。
不想深入一個話題的最好方式就是換話題。
他輕咳一聲道:“蕭老板,今天是六月的第一天,你就不怕和上次一樣,導航儀和衛星電話全部失靈嗎?”
“不會的。”
這一問,她答得無比干脆。
不是說怕,也不是不怕,而是不會。
她還真自信啊!
按老師傅的說法,羅布泊是中國的無人區,小泉溝是羅布泊的無人區,沒人說得清具體的谷口在哪,只知道一個大致坐標。
一路南行至烈日西沉,林尋白隱隱找到了位置。
無邊無際的荒野大漠中,出現了一道綿長的溝壑,沿著溝壑延伸的方向,兩側的沙丘逐漸褪去,露出砂石混合的山巖,一個直角彎后,山巖的高度陡然增加,好似一根根排列整齊的巨筍,沖破山頂的沙海,指向橙黃的天空。
狹長的山谷如兩扇巨門,將天地慢慢合攏,留下窄窄的縫隙。
“這峽谷有多長?”蕭侃看了一眼時間,自他們進谷,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前方根本看不到盡頭。
“據說有六十公里長。”林尋白也正頭疼,“不知道燕老板被帶去的驛站在哪一段。”
“你聽說的那個洞呢?”
“你是說鬼燭洞?”
她點頭,“燕子說驛站的門口有青草,還有藍色的火焰,不正是對應亮藍火的山洞嗎?”
可是……
林尋白皺眉。
“燕老板說的不是驛站嗎?亮藍火的山洞是鬼點蠟燭啊。”
他并不是很想去那里。
蕭侃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向他,“老師傅都說了,這種地方怎么會有驛站,就算有,開了給誰住?”
空氣安靜了幾秒。
“靠!”
他猛然反應過來,“你是說,盲尸帶燕老板去的驛站就是鬼燭洞,是、是他們住的驛站……”
蕭侃微笑,“誰住誰點蠟燭嘛。”
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林尋白呆住了。
還有什么比在沙漠里找一個盲尸更糟的事呢?
答案是,找一群。
***
陳恪一行更早抵達目的地,從羅布泊來到哈密,所有人都有一種從原始部落回歸現代文明的激動感。
他們入住的哈密賓館是老牌星級酒店,地處黃金商圈,打開窗戶便能瞧見旁邊熙熙攘攘的步行街。酒店的設施不算新,服務倒不錯,見燕山月行動不便,隨即就送來輪椅和拐杖。
客房是陳恪的父親提前開好的,還替他們定了晚餐。
燕山月沒什么胃口,但出于禮貌,她還是去了。
餐廳在酒店三樓,是單獨的一個包廂,胡金水推著輪椅,跟在陳恪的后面,包廂不大,除他們三人外,只有陳恪的父親和一位女秘書。
早先就知道他父親是中國人,卻沒料到竟是個大老板。
年近花甲,氣度不凡,頗有幾分儒商的氣質。
女秘書替老板遞出名片,胡金水雙手接過來一看,“哇,寶珍古董藝術有限公司董事長,難怪陳先生想去樓蘭,原來是家族傳承啊!”
女秘書搭手,把燕山月扶到座椅上,也給她遞了一張。
后者安安靜靜地坐著,低頭看名片。
長長的頭銜的下方,正是這位陳老板的名字。
一桌飯菜豐盛又高檔,胡金水吃得酒飽飯足,連連稱謝,席間聊起這一趟的兇險,陳老板問:“等于說,你們還有兩個同伴在羅布泊里?”
“是的,他們還有事要辦。”陳恪簡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