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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你聽完之后馬上走。”
“可以。”蕭侃答得干凈利落。
竇叔拄著細拐,一步一步向村外走,此時已是深夜,他還戴著烏黑的墨鏡,蕭侃看不透他的眼神,想來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車子停在村口,燕山月坐在駕駛室,竇叔不急不慢地走過去,示意蕭侃先上車,他則站在門邊,儼然是一說完就要她立刻離開的意思。
“事情得從二十五年前說起,那個叫沙衛的人從千佛洞盜走了《得眼林》,結果死在沙漠里,連同押解他的警察一并丟了性命,你來找壁畫,這些肯定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呢?”
死在沙漠,無非是遇上風沙,迷失方向,最終缺水而死,可竇叔這么問,顯然不是常規死法。
蕭侃搖頭。
“你聽過盲尸,知道盲尸是被挖掉眼睛的死人,那么我告訴你,沙衛死的時候,就是沒有眼睛的。他死后,壁畫被遺留在沙漠,人人都曉得敦煌壁畫價值連城,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個個都想去找壁畫。”
他說著,話鋒一轉,“但一個也沒回來。”
蕭侃一怔,兩條隱隱連接的線在這個觸點瞬間碰撞。
“和沙衛一樣,他們死的時候都沒有眼睛,是一具具干癟的盲尸。”黑暗中,低矮的土坡像一座座荒野的墳頭,竇叔記得,早年間他們村子一共出去過八個人,有的尸體發現的早,那眼窟窿里的肉還是紅的,帶著一根根扯斷的筋,有的尸體發現的遲,整個人都干透了,眼窩也齜得老大。
“所有去找壁畫的人,全是這個下場,誰也逃不掉。”
蕭侃曾經的疑惑,在這一刻也有了解答,“所以,沙衛就是第一個盲尸?”
“他是報應!”竇叔赫然提高語調,“活著被挖眼,死后也不能投胎,只能在沙漠里守著,守著那幅壁畫,每一個想拿走壁畫的人,都會被他挖掉眼睛……”
說話間,他猛然伸出兩指,插向蕭侃的雙眼!
距離不過半寸,她一眨不眨。
“年輕人要心懷敬畏。”竇叔收回手指。
蕭侃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可惜,我這人不信鬼神。”
“是嗎?”竇叔也跟著笑了,笑容在他蒼老的臉頰上猙獰而扭曲,他摸向鼻梁上的墨鏡,輕輕一摘。
西北的風沙將他的皮膚曬得又黑又黃,皺紋密密麻麻地爬滿全臉,像縱橫交織的一張網,越往中間,織得越深,最后織出兩個黑黢黢的大洞。
發黑的鼻骨清晰可見,暗紅的皮膚在深處擰成一團僵硬的肉疙瘩。
沒有人可以見到這一幕還保持冷靜,燕山月直接嘔了出來。
蕭侃也不例外。
竇叔微微仰面,用漆黑的兩個洞望著她,明明什么也看不見,卻又好似可以看見一切,“二十五年前,我在千佛洞守窟,是我,是我無意間說漏嘴,告訴沙衛北區的洞窟不會天天巡查,才讓他盜走了《得眼林》。佛會看見的,看見世間的一切,所有心懷不軌的人都會付出代價,我也一樣,他們也一樣……”
迎著兩個駭人的深洞,蕭侃問:“被挖掉眼睛的人,一定是去找壁畫的嗎?”
“那是當然。”竇叔重新戴上墨鏡,用漆黑的鏡片遮住更黑的深洞,“你不信鬼神,可鬼神依舊存在,你不信詛咒,但詛咒會跟隨著你。”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不一樣,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可以活下來。”
“記住你答應我的話,離開這里,離開沙漠。”
***
車子的光亮徹底消失在村口,劉三長吁一口氣,對竇叔連連拱手,“竇叔,幸虧有您,要不然真把這女人搞進村子,咱們村就完了。”
“人從哪弄來的?”竇叔問。
“還不是細兒溝老六婆姨搞來的,操,她故意的吧,她是不是知道這臭biao子是來找壁畫的,所以連夜送到我這兒!我說她怎么那么積極,送貨都不等天亮!”劉三的怒火一下騰了出來。
竇叔皺起眉頭,“細兒溝的不曉得詛咒嗎?”
“咋不曉得!他們村死的比咱多,老六他爹也那么死的。咱村是有了您,才明了事理。不過叔,你說那武威的雷臺漢墓,挖開的時候一群人沖進去啥都搶,也不見他們遭難,怎么換成千佛洞的壁畫,就這么兇呢!”
竇叔道:“墓里埋的是人,死了、投胎了,誰還管前世的東西?可那壁畫上畫的是地獄出來的惡鬼。”
劉三不解,“那五百強盜不是拿回眼睛,皈依佛門了嗎?”
竇叔搖了搖頭。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天天同你講,要信佛,要向善,你那買賣女人的生意不做了嗎?你皈依了嗎?”
劉三愣了半晌,才回過味兒來,“您是說,他們其實沒有拿回眼睛?”
“我在千佛洞的時候,聽老師父講壁畫,說那3窟墻上畫的千手千眼觀音原是西域妙莊王的三公主,妙莊王久病不愈,需要親骨肉的一只手和一只眼做藥引,大公主和二公主都不愿意舍棄手眼,唯有三公主妙善獻出一手一眼,佛祖贊賞她的慈悲,便賞了她一千只手,一千只眼睛,從此她就成了大慈大悲的千手千眼觀音。”
“五百個強盜,五百雙眼睛,正好是一千只。”
夜風颼颼地吹來,樹梢如鬼影閃動,劉三跟在竇叔身后,驚出一身冷汗。
“叔……”
“《得眼林》里少了一千只眼睛,沙衛偷了壁畫,就要替他們找回眼睛。”竇叔似望非望地看了一眼,“死在外面是他們的事,死了別回咱們村就行。”漠兮的菩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