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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見青玄子靈臺崩碎,身軀飄搖,似已行將就木,便也回答道,
“你還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的話么?”
“你指什么?”
青玄子只能做到緊盯著江河,他那本就灰白的白發(fā)顯得更為干枯,那臉上的皺紋也愈發(fā)深重,靈臺的崩碎,連帶著他的語氣也不如先前般憤怒了。
“你說,我只渴望‘活著’,而‘活著’本身,卻只需要活著,它是沒有上限的——你錯了。”
“我又錯了?”
“當(dāng)然。”
他平淡道,
“活著,其實是有上限的。
一個人活在世上,不能只追求‘活著’。就比如我,我想活下去,但我也想好好的活下去,我想我所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我也想有尊嚴(yán)的活下去。
這便是活著的上限。”
“在乎的人……有尊嚴(yán)么……”青玄子愣了愣。
“是啊。你曾說我冷血而有情,我覺得你其實說的挺對的。我的確無情——我漠視了孫二才去死,利用了顧青山達(dá)成我逃離的計劃,為了活下去,我?guī)缀跏裁词露寄茏龅贸鰜怼?
可這不代表我不會愧疚。”
漠視與利用,是他冷血的體現(xiàn)。
但愧疚,卻又恰恰表明了他有情。
江河回想著今日所發(fā)生的一切,搖了搖頭:
“如果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我今天或許真的就逃走了。你也不過是鳩占鵲巢,對這劍山的風(fēng)貌并不熟悉,我躲入深山老林之中,未必不會有一條生路。
但當(dāng)我意識到,也許我眼前并非只有一條路時,我便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了。”
“還有什么,其它的路么?”青玄子微微瞇著眼睛。
“殺了你。”
江河毫不避諱,
“這很冒險,你我之間實力差距實在太大,哪怕我猜出了你的道心,有著能讓你道心崩碎的可能,也仍然無法否認(rèn)這很冒險——也許動輒就會因意外,而丟失了性命。”
“明知這么做,送死的可能性更大,你卻仍然選擇留在道觀等我?”
青玄子虛弱地回應(yīng)著,語氣間卻是有些欣賞,
“你當(dāng)真是心性過人。”
“師傅謬贊了。”
江河笑道,
“其實這么做,更多的是為了心里的一口氣——
縱使我曾漠視過一切,但我內(nèi)心仍舊是一個擁有‘人性’的人。
只要有可能,只要有機會,我便一定會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曾經(jīng)漠視孫二才離去,是因為江河看不到殺死青玄子的可能。
但在知曉了一切原委后,他看到了這個可能。
所以,他才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留下。
江秋皙說的沒錯,他的確是一個賭徒。
這次,他只是壓上了他的性命,賭回了自己的尊嚴(yán)。
江河用雙指對準(zhǔn)青玄子的心口,以‘死劍’的架勢,調(diào)動起靈臺中,所汲取的全部靈氣。
先前汲取阮酥酥靈丹中的靈氣,已經(jīng)讓他恢復(fù)了半數(shù)有余,方才又通過轉(zhuǎn)化郁氣而補充了一些靈氣,他那時常耗干的靈臺里,如今藏匿的靈氣其實相當(dāng)可觀。
青玄子曾經(jīng)是地境修士,縱使他因保全阮酥酥意識而跌境,如今又道心崩碎,江河也仍然沒有把握能靠這一劍殺了他。
但,自己已經(jīng)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做到了最好。
剩下的,便全看天意。
‘死劍’,便是要致人以死地的劍。
在面對銅鐘時,江河尚需想一想,為何要致它于死地,如何才能揮出這一劍。
但唯獨面對青玄子時,他連考慮都不必要。
只需想想被抽成干尸的孫二才,便足以讓江河去斬殺青玄子千萬次。
江河笑著,看向青玄子的瞳孔卻迸發(fā)著無窮殺意:
“如今想來,您似乎很喜歡送道觀的弟子們‘還俗’去?”
“今日,徒兒也便遂了您的愿。”
“師父,這是徒兒最后喊您一聲師父了。”
畢竟你也確實教了我很多東西。
“而今,徒兒也會送您,還俗去——”
靈臺中盡數(shù)的靈力,沿著指尖爆發(fā)的劍氣自青玄子的心口炸開。
青玄子的胸膛前,驟然開出一朵殷紅的血花。
喉嚨感到一股腥甜,青玄子感到自己的肺腑都如被刀割般疼痛、震動。
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忽而噴出,噴在江河濕透的納衣上——
“咳咳!咳咳!”
青玄子的瞳孔兀地擴散,但他卻轉(zhuǎn)而笑了。
許是已經(jīng)黎明時分,天幕中烏云仍在,卻也有微微天光自云間透露而下,讓江河能夠看清青玄子的笑容。
他笑得很詭異,饒是冰冷的雨夜,也不如他那詭異的笑容讓人膽寒。
他心口炸開,卻仍然能艱難地開口:
“好徒兒,你未免……有些太小看我們修士了啊。”
“什么?”
江河沒想到,心臟都被劍氣掃碎的青玄子,竟還能維持住自己的一線生機!
“道心已失,靈臺崩碎,為師早就命不久矣。”
青玄子口含鮮血,詭異笑道,
“可你百般算計為師,又親手毀了為師為鍛煉酥酥神魂,所準(zhǔn)備的銅鐘——為師,又怎么可能輕易地放過你!”
他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烏云中忽然有黃雷閃爍,江河借著雷光與天光,看清了青玄子手中的動作!
他竟早已暗自掐訣,調(diào)動靈臺中僅存的靈氣!
“好徒兒,今日,你便陪為師,一同奔赴那黃泉之路吧!”
青玄子大笑起來。
糟糕!
怪不得這老道士死到臨頭,還有閑心與自己多作交談,原來是早有準(zhǔn)備!
江河萬萬沒想到,這青玄子還有保全生機的法子,一時間大呼大意。
可此時‘死劍’揮出,靈氣耗盡,那股虛弱感又襲遍了江河全身,江河被青玄子壓在身下,根本沒有起身逃走的余力!
“糟糕——”
他艱難地咬牙。
這修仙世界,果真不能太過想當(dāng)然。
他只當(dāng)人失去了心臟,便會立即死亡,卻忘了這不講理的世界,興許頭斷了都能讓人活下來,充當(dāng)那山海經(jīng)里的‘刑天’!
“徒兒,你便與為師,一同上路吧——”
江河看著那法訣已成,終是有些心灰意冷的閉上雙眼。
事已至此,他已無力再作反抗。
只希望死時的痛苦,能別那么強烈吧……
老老實實投胎,興許還能回到那現(xiàn)代社會。
“轟隆!”
一聲劇烈雷鳴響徹整個天地,好似這巍峨高山都被那雷聲震地顫顫巍巍——
可那預(yù)想中的痛楚并未自周身傳來。
江河仍能聽到那細(xì)密的雨聲,和呼嘯風(fēng)聲。
“撲通——”
他感到騎在身上的老人,似乎栽倒在了一旁。
什么玩意兒?
意識到自己并未死去的江河,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不成,青玄子辦的事情太過天怒人怨,被天雷給劈了?
他連忙睜開了雙眼。
清涼的雨水流淌在他的整張臉上,平復(fù)著他劫后余生的不安,有那烏云外的微微天光存在,江河看清了倒在地上的那個人——
赫然正是青玄子無誤。
可他身上并無焦黑,亦無‘死劍’之外的傷痕,又怎會忽然暈倒?
正疑惑不解之時,江河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呼喚:
“嘿,看哪兒呢?”
兩耳難免因此動了動,江河連忙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卻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卻見黎明的微光下,有一明艷姑娘,正站在不遠(yuǎn)的一旁。
她身著深藍(lán)納衣,渾身被雨水浸濕,腦后有紅繩梳起利落的高馬尾,凌亂的發(fā)絲與露水一同沾在白皙的額頭,很是吸引視線。
顧青山正單手拄著一根一人高的鐵鏟在地,那好看的鳳眼凜冽動人,正上下打量著不知所措的江河。
見江河愣在原地,遲遲不語,她不由癟了癟嘴,輕輕撩起礙眼的發(fā)絲,哼道:
“干嘛不說話?你難道不知道,被人救了以后,要和救命恩人道謝的嗎?”李個腿兒的我想救個人,可她活在一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