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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場是兇險之地,同時也是最容易立下大功的地方。”柳尋衣點頭道,“江湖中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我想這句話放在朝中也同樣如此。”
“不可不可!”趙馨連連搖頭,“我聽聞戰(zhàn)場如血海,任你武功再好一旦被卷入數(shù)萬人的廝殺之中,也會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不想你以身犯險,更不想看到你有任何閃失。更何況你是東府天機閣的人,排兵布陣、調(diào)兵遣將這些是西府和三衙的事,東西二府一向勢如水火,因此就算你想去,我料天機侯也一定不會同意!”趙馨口中的西府,正是執(zhí)掌大宋兵馬大權(quán)的樞密院。
“外敵當(dāng)前東西二府又豈能再分什么你我?”柳尋衣正色道,“正所謂保家衛(wèi)國乃我大宋男兒的本分,侯爺他老人家同樣心系大宋安危,我若向侯爺提出要去陣前效力,他非但不會阻攔,相反還一定會極力成全我。至于我的生死安危……我可以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死在戰(zhàn)場,一定會立下戰(zhàn)功活著回來,因為我說過一定要娶你!”
聽著柳尋衣的話,趙馨心中感動,可她越是感動就越是躊躇。二人沉默無聲,許久之后,趙馨方才深情款款地望向柳尋衣,道:“尋衣,我想聽你的心里話,你真的想離開天機閣去陣前效力嗎?”
柳尋衣一愣,他本想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但卻在趙馨那雙楚楚動人的美目注視下,已經(jīng)到嘴邊的話卻又不自覺地咽了回去。面對如此一雙滿含深情的眼睛,他又豈能忍心騙她?猶豫再三,柳尋衣方才幽幽開口:“馨兒,若是一直留在天機閣,只怕我此生都沒有建功立業(yè)的機會。”柳尋衣字字珠璣,鏗鏘有力,“如今你已經(jīng)到了出閣的年紀,我多耽誤一日便是多一分焦慮,如今的我不過是東府武閣內(nèi)區(qū)區(qū)一個少保,人微言輕,又有何資格向皇上提親?又有何資格迎娶大宋郡主?”
柳尋衣的話如利劍般戳入趙馨心底,其實柳尋衣所說的憂慮她又豈會不明白?趙馨飽讀詩書通曉古今,自然知道男兒應(yīng)當(dāng)以身報國才是立業(yè)正途,但她更深知“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的殘酷。
趙馨自幼便認識柳尋衣,知曉柳尋衣雖然身在廟堂,但心卻一直向往江湖,他為人本性放蕩不羈,向往江湖人的瀟灑自在,而并非爭名逐利加官進爵。這么多年柳尋衣一直留在天機閣不肯離開的真正原因其實無外乎兩個,一是想報答趙元的養(yǎng)育栽培之恩,而另一個就是馨德郡主。
柳尋衣所說去陣前效命也并非本心所愿,而促使他有這種想法的根源,其實還是自己與趙馨的地位懸殊。一切正如趙馨所言,倘若她不是大宋郡主,而柳尋衣也并非趙元收養(yǎng)長大的孤兒,那他們二人一定不會留在勾心斗角的臨安城,怕是早就浪跡江湖,逍遙自在去了。
“尋衣,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而違背自己的心意。”趙馨落淚無聲,默默地說道,“你可還記得三年前,你曾錯手殺了一個竊取官銀的賊人,那件事后你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只是將自己關(guān)在房中悔過,你說那賊人雖然有罪但卻罪不至死。你為天機閣做事尚且如此仁慈,又如何愿意去戰(zhàn)場那種地方,與成千上萬的陌生人搏命廝殺呢?你不可能無動于衷的殺人如麻,哪怕是外族人,你在殺他們的時候心里還會想到他們的妻兒老小,你不能視人命如草芥,這是你的仁義,同樣也是你的軟肋。所以你這種人一旦到了戰(zhàn)場,只能有一種解脫的辦法,那就是被人殺死。”
“馨兒,我……”
“我們離開這里,走得越遠越好!”
不等柳尋衣開口辯解,趙馨卻是突然神色一稟,說出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柳尋衣聞言一驚,趕忙環(huán)顧左右,待確認四下無人之后方才低聲道:“馨兒,你莫不是瘋了?可知自己在說些什么?”
“我沒瘋,這是唯一能阻止你去戰(zhàn)場送死的辦法!”趙馨倔強地說道,“尋衣,我深知你心愿所向乃是無拘無束的生活,即便是天機閣那般殘酷的環(huán)境也未曾改變你的本性,我不止一次從你的眼神中看到對逍遙江湖的渴望與向往,曾幾何時一提起中原武林和江湖俠客你就眼泛精光,對江湖中發(fā)生的大小諸事如數(shù)家珍,講起來更是滔滔不絕。既然你的本心不屬于天機閣,不屬于朝廷,那我愿意為你放棄大宋郡主的身份和所擁有的一切,你帶我走!我們?nèi)ツ阆肴サ牡胤剑^你想過的生活,好嗎?”
柳尋衣眉頭緊鎖地望著滿眼鄭重的趙馨,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當(dāng)然愿意帶你走,只不過此事牽連甚廣,倘若我們就這么走了,那偷偷安排你出來見我的小王爺該如何?我身為天機閣少保擅自帶走大宋郡主,侯爺身為天機閣主又該如何?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卻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恩將仇報,我一走了之,那些有恩于我的人該如何自處?”
趙馨看著猶豫不決的柳尋衣,驀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柳尋衣的手,正色道:“尋衣,你是否想好了?到底帶不帶我離開臨安?”
“我們……已經(jīng)到了非要如此的地步了嗎?”柳尋衣不敢正面回答趙馨,只好轉(zhuǎn)移話題道,“如今并未有人逼你成婚,我們……真的非走不可?”
聞言,趙馨眼中的神色變得有些許古怪,漸漸的她臉上凝重之色褪去,嘴角涌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等滿頭霧水的柳尋衣開口詢問,趙馨卻是先開口道:“正是如此,我們既沒有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同樣你也沒有到非去戰(zhàn)場的地步。我相信上天會被我們的真心所感動,最后一定會成全我們。所以我們誰也不要輕舉妄動,更加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經(jīng)有了定數(shù)。”
說罷,趙馨身子前傾輕輕依入柳尋衣懷中,柳尋衣雖沒有再多說什么,但內(nèi)心深處卻如同壓著一塊大石,變的愈發(fā)沉重。
“希望……一切真能如我們所愿才好。”
……七尺書生的血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