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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邊轟鳴一片,無力靠著門滑落,眼神愣愣看向虛空,完全沒從剛才的情況中緩和過來。她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陳付山并不僅僅是精通心理的數學天才青年,更是一個和她同齡的成年人。
路婉婉在門口地上坐了半響,唯有威森敢過來詢問:“路小姐,需要幫忙么?”
這一句外人的詢問讓她醒過來。
她扶著門重新站起來:“我去個洗手間。”
唇發麻,渾身到現在還有些在發顫。
太刺激了,有點遭不住。
門內陳付山望著被關上的門半響,抬手輕抹了一下自己的唇。
他眼瞼下垂,看著手上淡紅的口紅,完全能想象自己唇上是怎么一個狼狽狀態。路婉婉唇上的口紅怕是有三分之一到了他唇上,還被兩人吃掉了一點。
陳付山重新折回到浴室,取了毛巾,沾水對著鏡子安靜擦拭。
白色毛巾很快被染上了淡紅。
他神情淡漠得不像是剛剛吻了路婉婉,可眼眸中的情緒早不再冷靜自持。
擦干凈口紅,吹干頭發。
陳付山穿上自己帶來的西裝套。
白色的襯衫扣系到最上方,領帶打了一個完美的溫莎結,還在第四紐扣處加上了一枚黑色領夾。套上戧駁領雙排扣格紋西裝外套,露出了襯衫的衣袖口。
越是死板,越是規矩,卻越是像在遏制他體內張牙舞爪的情緒。
偏執這個情緒早就刻在骨子里。
穿上黑色的經典內耳牛津鞋,將手帕折疊放在上衣的口袋里。
陳付山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人模人樣。
衣冠禽獸。
他的心理情況一直存在著一個小小的問題。這個問題從始至今,不大,但依舊讓他的心理醫生帶著一點擔憂,也導致了路婉婉最后眼神里的警惕。
他是能克制自己的。
他這么自我評價著,從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未接來電兩個,是剛才路婉婉找不到他,特意打給他的電話。
陳付山打開微號,微頓,還是向路婉婉消息:最初在研究計算機的時候,人們會探討一個問題,計算機能有智能么。
路婉婉那頭暫時沒有回消息。
陳付山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繼續發著自己的話:這問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在探討,人算是計算機一樣的機器么?
馮諾依曼的說法是,盡管構成神經系統的化學和生物過程的描述可以是模擬的,但神經系統的本質是數字的。
費曼也說過,世界是數字的。
世界的認知在不斷變化,陳付山很清楚這一點。
離散,二進制,數字,這些詞匯路婉婉或許都聽不太懂。
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陳付山一個人站在那兒,西裝筆挺靜靜按著手機:簡單來說,如果按照明斯基的說法,人算是腦袋上頂了一個計算機的機器,那么我看到了你后,我向我的系統申請了空間。
他關掉手機,將手表扣上手腕。
晚宴快要開始,他要去見一下未來的學生。
……
路婉婉在洗手間補了口紅,冷靜了一下。
眼眶明明沒有哭過,但泛著紅,還有點水光。
不過再怎么樣也沒有通紅的臉顯眼。明明上了妝,但輕薄的妝面根本抵抗不了她過激情緒導致的滾燙體溫。仿佛腮紅不要錢,隔壁地攤批發出售一樣。
紅到脖子,連肩膀露出的部分都微微泛粉。
人生真是太過艱難。
路婉婉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敢第一時間去看。
怕看了自己接受不了。
她的過去一團亂麻,她的未來全然不知。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陳付山是個合適的人,也好像出現在了全然不合適的時間里。
路婉婉腦袋靠到衛生間墻壁上,哀嘆一聲,想不出接下去要怎么好。
她是想靠近陳付山的,她甚至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陳付山,還是依賴陳付山。因為她現在的情緒和假“路婉婉”執著于藺楠或者賀嘉祥的情緒都不一樣。
和喜歡小孩子的那種喜歡也不一樣。
沒有喜歡過,才最是想不明白。
不敢閉上眼,閉上眼后滿腦子都是靠近自己的陳付山。不敢多看幾眼自己的唇,看多了就覺得唇上微麻,那種噬咬感還在。
衛生間外面傳來提醒聲:“路小姐,晚宴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