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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小童明月有沒有對那冷冰冰的侍琴說好話,總之鑰匙是取回來了,打開那觀相閣的房門,但見里面清雅干凈,倒有幾分世外高人隱居之地的樣子。
地方顯然不大。前面是觀相的廳堂,后面是一座籬笆圍成的小花園。幾朵稚嫩的小花在春回大地中悄悄萌芽。
閣樓上才是居住的地方,當然,只有柳文揚一個人的床榻,小童明月則需要挨在旁邊打地鋪。
一想到以后就要在這里長期奮斗,柳文揚內心不禁有些火熱,小童明月這時正在四處找鍋灶好起火做飯,可是找遍了四周就是沒這些東西。
柳文揚看著他拿著鍋碗瓢盆四下瞎轉悠模樣,不禁覺得可笑,就道:“不用找了,飯菜她們自然會送來!”
小童明月迷糊道:“少爺你怎么知道?難道你掐指頭算了出來?我這肚子可是餓的咕咕叫哩!”
柳文揚莞爾,“不用掐指頭,因為我的鼻子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兒!”
明月聳聳鼻子,“咦,真的呀!是不是在樓下?”
他隔著樓梯往下看,卻見有兩名侍女正在將那飯菜擺好。其中一名侍女放完飯菜,抬頭對樓上說道:“柳公子,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您可以下來用餐了!”
等柳文揚帶著小童明月下了樓來,那兩個侍女就恭敬地站立一旁,其中那個年紀稍大的說道:“這是我家主人為公子安排的飯菜,你看合不合口味,如需改變,我們會重新做過!”
柳文揚掃了一眼那桌子上的東西,卻是幾個精致小炒,一壺花雕,還有一甜一咸兩碗湯水,當然,還有香噴噴的米飯等。
“已經很好了,替我謝過你家主人……不過我素來喜歡吃面食,下一次可做些面點之類的送來!”
“奴婢謹記!”那兩名侍女福了一福,就此離開。
看著桌子上色味俱全的飯菜,小童明月使勁地咽著唾沫,只覺那饞蟲已然從腸胃爬到了喉嚨,又從喉嚨爬到了舌頭尖上。
柳文揚早聽見這廝肚皮在打鼓,可偏就不動筷子,而是拿了一本書,坐在餐桌前仔細翻看。
明月苦也!但覺肚子中的饞蟲已經開始造反了,整個人坐立不定。自家少爺不動筷子,他當然更不能動了,這可是規矩。
無奈,明月只好瞅瞅那桌子上的“紅燒雞翅膀”,默念一句:“節哀順變,等會兒我再用這五臟六腑葬了你!”又看一眼那盤“糖醋鯉魚”,道一句:“一路走好,待會兒我再用肚皮兒超度你,讓你下輩子不再做魚兒,卻做那好人兒!”
明月越看,越覺得眼饞,實在忍不住了,就對柳文揚說道:“少爺,有句話我不太懂,請問食不言寢不語是什么意思?”
柳文揚看著書本,頭也不抬道:“很簡單,就是說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睡覺的時候也不說話。君子立行,要從這種小事開始。”
明月又問:“那民以食為天又是什么意思?”
柳文揚道:“這個你怎么也不懂?就是說吃飯大過一切。人活著就是為了吃飯!”
“哦。你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小童明月恍然大悟道。“原來兩句話結合起來就是說,吃飯的時候不要去做別的事情,因為吃飯這種事兒很大,比天還大,搞不好就會餓死人,餓死像小人這樣肚皮子咕嚕嚕的小小書童!”
柳文揚再也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好了,你這小鬼頭。想吃就動筷子,卻找這么多借口作甚?弄得好像本少爺在虐待你!”
“好叻!那我就……不客氣了!”小童明月急忙抓起筷子,對著那盤紅燒雞翅就夾了過去。
也許是真的餓了,明月吃得滿嘴油膩,才一會兒功夫那六盤葷素搭配的精致小菜就被他吃掉了一大半。
肚子里有了存貨,他這才醒悟,糟糕,吃太多了,卻忘了給少爺留些好吃的,看著盤子中只剩下半拉的雞翅。還有那沒了頭尾的鯉魚,以及被自己風卷殘云消滅掉的其它菜盤。明月剛想開口對少爺道歉,卻見柳文揚不知何時已經斜靠在床榻上,手里拿著書,睡著了。
這一天,他實在太累了。
……
春風一笑樓內。
深閨飄香,燭影搖紅。
春十三娘看著那些通過“飛鴿傳書”呈遞上來的折子,然后一一作出批示。
人人都知道她這里素有“春風一笑君子醉”的美名,卻不知曉還有一個“春風一怒人頭落”的兇名。而她手中所批示的折子,又大多數是刑獄之事。
錦衣衛素有惡名,緣于大明皇帝朱元璋在建國后,猜忌多疑,怕大臣對他不忠,因此隨時充滿戒心,要求大臣對他絕對的服從、忠心不貳,要出朝之后也要對他恭恭敬敬,便設法派密探四出巡視。這是錦衣衛以及明朝特務機構的雛形。
洪武十三年,發生胡惟庸案,朱元璋對臣下更加不信任,至洪武十五年,正式建立錦衣衛組織,并且大興昭獄,以便鏟除異己。
尤其最開始的幾年,太祖皇帝為了給繼承人留下一個可以掌控的朝廷,更是把那些帶刺的朝臣悍將殺得精光。而這些上不了臺面的“粗活”,幾乎都是錦衣衛包辦的。
爾后在洪武二十六年,因朱元璋認為此一酷政不可以長期存在,再加上錦衣衛于偵辦藍玉謀反案時“非法凌虐,誅殺為多”,“株連且四萬人”;于是下令大削錦衣衛的權力,“詔內外獄無得上錦衣衛,大小咸經法司”。
可以說錦衣衛被削權大快人心,只可惜在很多地方山高皇帝遠,錦衣衛暗地里已然把持著刑獄之責,很多案件不通過法司直接處決。
此刻春十三娘所批的折子就是血淋淋處決一百二十人的案例,而這些人的罪名則是:“涉嫌”勾結強人,對即將南下巡查的皇太孫“圖謀不軌”。
一個“涉嫌”,一個沒有任何證據的“圖謀不軌”,就讓這一百多人直接人頭落地。
這就是錦衣衛的權勢!
“好了,把這些折子都提交給指揮使大人,不過要留下副本,如今朝廷對我們錦衣衛有所壓制,做事情要多想一些,不要太過古板!”春十三娘將那些折子隨手丟給了跪在地上的一個黑衣人,那人從地上撿起折子,也不吭聲,幽靈般離去。
這時候丫鬟侍琴端著茶水走了進來,“主子,你也累了,喝點參茶休息吧。”
春十三娘接過參茶問道:“那邊的事辦的如何?”
侍琴當然明白是在問柳文揚,于是便道:“已經辦妥,柳公子對居住的地方很滿意,飯菜也已經送去,他也沒提過多的要求,只是說要謝謝你!”
“哦,是嗎?”春十三娘笑了笑,“你怎么看他?”
“什么?”侍琴一怔,然后用手玩弄著衣襟的襟角說道:“奴婢覺得此人只是一個裝神弄鬼的書生,仗著口舌犀利,混得一些名聲而已,卻不知主子為何對他如此看重?”
春十三娘嫣然一笑道:“只是口舌犀利么?他的相術卻是真的很厲害,而如今朝野內外,達官顯貴哪個不篤信風水相術?據說連燕王,寧王等人,也對術士之流百般籠絡……”
說完這些,春十三娘又嘆口氣道:“風氣使然,這相術之流已經從三教九流之輩,登堂入室,成了很多權貴的家子寵臣……我們錦衣衛的職責是什么,不就是替帝王分憂,督察天下么?那么我們就必須要懂得他們的心思,明白他們的心意,手中多幾個像柳文揚這樣的江湖術士,也可以揣摩民風,體察民意,以后倘若遇到了事兒,說不定還可以拿來備用!我說的這些,你可都明白?”
春十三娘用銳利的眸子,輕輕地看了一眼侍琴,侍琴聽完此話,忙道:“奴婢明白,奴婢以后會聽從主子的吩咐,絕不偷懶!”
“好了,今天就說這么多,從明天開始你好好地照看那柳公子,不得怠慢;還有,將今日柳文揚一卦算死賽諸葛的事情張揚出去,一定要搞得聲勢浩大!”
“是,奴婢這就去辦!”侍琴說完,行禮下去。
春十三娘回過頭來,用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美眸望著那逐漸消融的紅燭,自語道:“篤信風水觀相,朱家這朝廷眼看是要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