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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她推門進(jìn)去。

謝九玄背對著她，面朝窗戶站著。

他依舊看起來強(qiáng)大而深不可測。

只是他此時(shí)恐怕在傷心。

寶貝女兒為了外人沖他生氣。

許多年來還是頭一次。

他不教任何人看見自己心底失落，阮寧卻明白。

阮寧走到他背后，環(huán)住他的腰：“在看什么？”

謝九玄嘴唇動了動：“桃樹，十八年了。”

阮寧順著他視線望去，院里那顆桃樹是謝之華出生那年栽的，到今年，正好十八年。

“唔，阿華說她不是故意的。她十八歲，可不跟我當(dāng)年上門退婚一樣的年紀(jì)？”

謝九玄一怔，轉(zhuǎn)過頭來看她。

“趙長留不行。”他冷下臉來，意識到阮寧在替謝之華說話。

“若是作為夫婿，只東平人這一條，我也認(rèn)為他不行。”阮寧附和完他，見謝九玄臉色稍轉(zhuǎn)，又道，“不過，阿華可不會接受這樣的理由。你閨女什么脾氣，要說服她，你得有足夠的理由和證據(jù)。”

正好此時(shí)派出去的暗部回來，向他們稟明趙長留進(jìn)入汴梁后所有行蹤。

當(dāng)看到他第一次與謝之華見面乃是有預(yù)謀的，并且易了容時(shí)，謝九玄嗓子里發(fā)出一道冷冷的聲音。

阮寧懂他不喜歡趙長留的原因。

也明白他舍不得謝之華離開大梁。

只是，謝之華明顯已經(jīng)動心。且從暗部查來的東西，阮寧也有些驚訝。

她想不到，趙長留跟謝之華的淵源，由來已久了。

她認(rèn)為此事需謝之華自己解決。

有寧國公府做她的后盾，她該學(xué)著自己走路了。

阮寧握住謝九玄的手：“將消息傳給阿華。就說我給她的，讓她自己判斷，自己選擇。”

謝九玄不太贊同：“趙長留陰險(xiǎn)狡詐，配不上阿華。”

阮寧失笑，瞧瞧，趙長留好歹也算青年才俊，縱使有手段了些，也不至于成了謝九玄口中無恥小人。

這黑得實(shí)在出乎意料。

她無奈地看著謝九玄，也不說話。

謝九玄先敗下陣來：“你想好了，若是趙長留，東平千里迢迢，遠(yuǎn)得很。”

阮寧望著桃樹：“她長大了，我們也只能放手。”

*

謝之華到趙長留門外時(shí)，腳步漸漸放緩。

吳辰發(fā)現(xiàn)她，不由大喜：“謝姑娘，你來了！”

他臉上帶傷，顯然是謝之游打的。

謝之華絕不相信趙長留接近她別有目的。

但是她在寧國公府長大，家國大義，早就刻進(jìn)了骨子里。

哪怕不相信，她也要趙長留說清楚緣由。

“主子至今昏迷不醒，大夫說還需要時(shí)間。”吳辰有些擔(dān)憂道。他不敢提寧國公那一掌重了，怕謝姑娘傷心。

謝之華心一緊，走到趙長留床前診了診脈，確認(rèn)沒有危險(xiǎn)，方才輕輕松了口氣。

看著趙長留臉色蒼白地躺著，她心疼得厲害。

只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吳辰。”她語氣有些沉。

“姑娘？主子沒事吧？”

“吳辰，那日我在城外遇見趙長留，他易了容，我跟他說話，他并不理會。后來再見，他并未提此事。”謝之華一口氣說完，“他那日為何跟著我？”

吳辰心一沉，他早知道主子做的那些事若是被寧國公府查到，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的。

“姑娘，你隨我來。”

他引著謝之華到趙長留書房。

看著吳辰拿出來的一樣樣?xùn)|西擺滿了整張桌子，謝之華由一開始的不解，到驚疑、不可置信，再到如今淚流滿面。

她拿起那個(gè)被她繡得一團(tuán)糟的巾帕，指腹摸在旁邊對比鮮明栩栩如生的牡丹上，心底涌起一陣陣酸澀。

她仿佛看見趙長留是如何地將這些被她丟棄的物什收集起來，珍而藏之，他寫過她所有的字跡，他繡過所有她繡錯(cuò)的花。

他是真的，一直都在等著她長大，一直都想來見她。

沒有發(fā)覺的時(shí)候，她的眼淚已經(jīng)洇濕了衣襟。

“主子小時(shí)候來過大梁，謝姑娘給了他一塊杏仁酥。”吳辰語氣滄桑，“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人給了主子一塊甜的。”

“我們剛到汴梁，便查到，謝姑娘認(rèn)識了一個(gè)……騙子，主子便跟著去了。我勸過，他不聽。我早知道，以寧國公府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此事。”

謝之華抹了把臉，她看了眼滿桌的東西：“走吧。”此時(shí)此刻，她只想待在趙長留身邊。

可剛扭頭，看到門口那個(gè)逆光的人影時(shí)，她渾身都僵住了。

“趙長留。”她聲音哽咽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趙長留踏進(jìn)來，謝之華看清了他的臉。

他笑了笑，有些無奈：“吳辰怎么把這些都拿出來了。”

“趙長留。”謝之華喃喃重復(fù)著他的名字，腳下步子由一開始的緩慢變得越來越快，最后飛奔了起來。

待到到了趙長留身前，她顧及他有傷，乖乖停下，伸手抱了抱他，聲音帶著哭腔：“趙長留。”

“怎么了？我沒事。”趙長留摸了摸她的頭。

“我要是一直陪著你就好了。”謝之華難過得心都痛了。

她將頭埋在趙長留胸前，哭得一抽一抽：“我要是一直待在你身邊就好了。”

“噓，”趙長留遲疑了一下，卻還是輕輕抱了她一下，“別哭，你一哭，我就……很難過。”

“嗚嗚嗚嗚嗚趙長留，我不哭，我以后都不哭，你開心一點(diǎn)好不好？”謝之華抹了抹臉，帶著哭腔抬起頭來，想要露出個(gè)笑。

“好。我很開心。”趙長留伸手抹去她眼角淚水，“那天我不跟你說話，是因?yàn)槲液ε隆！?

“人總是近鄉(xiāng)情更怯。”他忍不住將謝之華環(huán)進(jìn)懷中，深吸了口氣，“我怕一開口，你就像夢里一樣，不見了。”

*

趙長留啟程這天，謝之游與他騎馬并行了一段距離。

外人看來這兩位齊名的青年相談甚歡，熟不知謝之游一直在趙長留耳邊放冷話。

比如此時(shí)：“雖然這世上的男人沒有人比得上我，但是也不能太過苛刻，你吧，勉勉強(qiáng)強(qiáng)，配謝之華，湊合。那丫頭傻是傻了點(diǎn)，但也是我謝府大小姐，你要是欺負(fù)她，不用我說，也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吧？”

“哥！你又瞎說什么，你又說我傻！你才傻！阿娘說我比你聰明。”

趙長留道：“嗯，阿華很聰明。”

謝之游嗤笑一聲：“回府了。”

見謝之華還念念不舍，他一扯謝之華韁繩，將人往回掉頭：“你還想這會就跟去東平不成？”

趙長留笑了笑：“阿華，回吧，我很快來娶你。”

謝之華臉一紅，抿唇將手伸進(jìn)袖中，拿出一個(gè)精致的檀木盒子。

她將那枚白玉簪插進(jìn)發(fā)髻中，紅著眼眶道：“好。”

趙長留視線停留在白玉簪上：“我看著你走。”

謝之游嘖了一聲，受夠了兩人卿卿我我扭扭捏捏，“駕——”帶著謝之華掉頭飛奔，很快就將趙長留拋在身后。

謝之華扭頭一次次去看。

“主子，船來了。”吳辰看了眼消失在原野上的馬匹。

“走吧。”

船帆向著風(fēng)的方向張開，“嘩——”“嘩——”船槳在水面上劃過，交頸鴛鴦在夕陽中發(fā)出咕咕咕的聲音，漁人船頭鸕鶿低頭啄著尾羽，魚簍里裝滿了活蹦亂跳的魚。

趙長留看著汴梁，忍不住笑了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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