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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目光放在那小丫頭身上:“那你又是何故,非得給我使絆子呢?”
她雖然在走神,但是陌生人這樣多,自然分出一絲心神留意四周。
這小丫頭的動作逃不出她的眼睛。
她又從那群小姑娘臉上掃過,全都是生面孔。看來她確實有些日子沒有出門,新長大的小姑娘都不認得她。
“絆你怎么了?你身上衣服哪來的?你是自己脫,還是讓我的人脫?”那叫做玲玲的,目光已經變了。
她盯著阮寧身上衣服,小小年紀,眼神里已經冷酷惡毒。
阮寧目光落在跟在這幾個人最后那個衣衫不整的小丫頭身上。
“她的衣服呢?”她問。
吳玲玲嗤笑一聲:“她是什么身份,賤貨一個,配不上衣服,被我扔了。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自己脫,還是讓我的人給你撕下來。”
此處距離燈火有些距離,阮寧身上誥命服又并非鮮亮顏色,在夜里并看不太清其上花樣。
吳玲玲自認為認得汴梁所有貴人,阮寧這樣的臉,不管她穿什么,吳玲玲都覺得礙眼。
太礙眼了,那張臉。
她本打算絆她個狗吃屎,再趁機教訓一頓,將那張臉毀了。
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吳玲玲險些咬碎了一口牙。
于嬤嬤氣得眼睛冒火。簡直放肆!無法無天!要不是阮寧攔著,她立刻叫人將這幫沒有禮教的丫頭抓起來!
阮寧漫不經心道:“這兩個,我都不想選呢。”
吳玲玲冷笑一聲:“那就怪不得我了。”
“來人,”她身旁兩個丫鬟走上前來。
阮寧掃了眼,心里了然。
怪不得在宮里都敢橫著走,敢情是家底深厚。
兩個丫鬟都是武功與小乙差不多的高手。
這是下定了決心要給她好看。
阮寧對于自己何時招惹了這樣一個丫頭感到疑惑。
但吳玲玲不給她疑惑的時間。
她的丫鬟已經沖了上來。
于嬤嬤忙將阮寧擋在身后。
阮寧理解她在宮里訓練出的那一套以身護主的忠肝鐵膽。
但是,她覺得這小丫頭有些欠收拾。
她一根手指將嬤嬤撥到一邊。
吳玲玲的侍女已經沖到了阮寧面前。
最后面被她們剝了外袍的丫頭驚呼了一聲,捂著嘴巴瑟瑟發抖。
吳玲玲嘴角上揚,期待著接下來阮寧那張臉被毀的美好畫面。
只是,突然,她嘴角僵住,眼睛緩緩瞪大,表情定格。
阮寧只是動了動手指,輕輕拂過,兩個丫頭竟然已經倒了下去。
誰都看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直跟著吳玲玲作威作福的那幫小姑娘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們只是在叫嚷阮寧死定了。
吳玲玲臉色白了。那是她剛滿十五歲阿爹送給她的死士。
阿爹說他們這樣的死士,吳氏舉全族之力,也養不出十人。
這兩個,是阿爹身邊的。
否則,以她的身份,還不夠資格。
阿爹明明說,除非對上寧國公府,否則汴梁任何一家都不會擅自跟她動手。
為什么這個女人一根手指頭就將他們吳氏最優秀的武者殺了。
她心里滋生害怕,害怕之中又滋生惡意與歹毒。
一定是僥幸。
這個女人她從未見過,她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毀了她吧。她心底有個聲音催動。
她伸手探進袖袋,抓住一個瓶子。
當初給她毒藥的人說過,只要肌膚粘上一點,立即腸穿肚爛。
她試過很多次,每次都很過癮。
阮寧早已看出這姑娘心術不正,也猜到自己并非招惹了她,而是她在嫉妒自己這張臉。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樣自以為是之人,不免想到林憮然。
還真是,如出一轍的不講道理。
她攤了攤手,在她還沒有將毒藥拿出來前,已經用內力自己拿走了。
阮寧捏在手里,挑眉:“又是毒藥又是死士,你膽子倒是大得很。”
吳玲玲怒從心頭起:“不問自取,你這是偷竊!”
“什么偷竊?”黑暗中,一道少年的聲音響起來。
這條宮道上出現的少年,所有人不做他想,立即跪下:“皇上。”
阮寧掃了司馬徽一眼。
小皇帝走到她身邊,目光從她手里瓷瓶上掃過。
吳玲玲臉上儼然換了副模樣,泫然欲泣,一副飽受欺負與折磨的樣子:“皇上,臣女吳玲玲,乃京兆尹之女,臣女與眾姐妹一同入宮拜見太妃,豈料半道遇見這個不知哪里來的女人,毫無禮數,野蠻至極,非但故意絆倒臣女,如今還倒打一耙,誣陷臣女偷盜,實在心腸歹毒,求皇上做主啊!”
阮寧無語至極。
司馬徽臉色古怪。
他看了眼阮寧,又看了眼吳玲玲。
吳玲玲以為他聽了自己的話動容,不由得意地笑了。
只是,笑容還不待綻放,就被小皇帝接下來的話打斷,整張臉都破裂了似的。
小皇帝道:“舅母,你要自己動手,還是我替你收拾這個壞女人。”
他語氣里不乏討好與親近,是個人都感覺到小皇帝躍躍欲試的心情。
所有人瞬間石化。
舅母。
舅母。
這個稱呼如同一陣狂風,吹得他們天靈蓋一涼,猛然清醒過來,舅母!皇帝的舅母,不就是——
她們猛地后退一步,離吳玲玲遠遠的。
吳玲玲還未曾反應過來。
她只知道自己看錯了人,踢到鐵板。
她立即認錯:“臣女不知這位夫人是皇上舅母,舅,舅,母?”她眼睛緩緩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阮寧。
她的遲鈍甚至持續了一會兒,嘴里喃喃:“將軍府小姐,寧國公夫人。”
小皇帝挺著胸脯,與有榮焉地對她的認知予以肯定:“沒錯,眼睛不如拿去喂狗,京兆尹之女連一品誥命服都認不得?”
吳玲玲臉色慘白,心底不甘化為更深更深的嫉妒,她狠狠磕在宮道上,羞恥又悔恨:“臣女知錯,求夫人大人大量,原諒臣女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阮寧沒說什么,只捏著毒藥漫不經心道:“這藥,我便收了。”
說完,她被小皇帝牽著向前面走。
“對了,”阮寧腳步停下,“最后面那丫頭跟上。”
吳玲玲惡毒的目光狠狠盯著吳七七。
吳七七看起來比她小一些,十二三歲出頭。
外袍沒有了,只瑟縮著肩膀,小心翼翼跟上皇帝儀隊。
于嬤嬤看不過去,替她披了件衣服。
司馬徽得意地仰起頭,向阮寧邀功:“朕方才是不是很有氣勢?”
阮寧:“嗯,多謝皇上解圍。”
她語氣里有一絲縱容,一聽就是故意哄小孩子的。
吳七七抬起頭怔怔地看了眼他們。
阮寧像是感覺到了,沖她道:“你過來。”
吳七七不安地上前。
小皇帝帶著些敵意看她。
阮寧漫不經心:“吳玲玲是你什么人?”
吳七七低聲道:“回夫人,是嫡姐。”
“她經常欺負你?”
“阿姐喜歡開玩笑。”吳七七不安道。
阮寧突然笑了一聲,司馬徽都詫異地看她。
吳七七臉色發白。
阮寧:“有些事,只要做了,不要僥幸地以為可以瞞天過海。這次我不追究你,你隨嬤嬤去換身衣服吧。”
路上,司馬徽好奇:“是這庶女算計嫡姐?她早就認出了你的身份?”
阮寧隨口道:“認出身份是真,算計也算也不算。”
“那究竟怎么回事?”
阮寧:“我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怎會知道得清楚,你可以問她本人。”
司馬徽擰著眉頭,喃喃:“那丫頭看起來悶不吭聲,倒是詭計多端。”
他想到什么:“不對,吳玲玲今日闖下的禍,必要殃及吳府,她這樣做,豈不是連自己也害了?”
“不聰明,笨得很。”司馬徽嘀咕。
阮寧笑了笑:“或許她就愿意看吳府倒霉。她自己不介意。”
司馬徽:“……”
“哼,不說就不說,我并不感興趣。”他別扭道。
阮寧:“那就好。”
小皇帝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阮寧也有些無奈,她不知怎么就有些惡趣味,想逗一逗小皇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