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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場中本就人多,她這么一鬧頓時引來了許多人圍觀,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瞧李屠戶撿來那孩子,到底不是親生的。”
“聽說讀書人把忠孝二字看得重,不應該啊。”
“讀什么書?整天看些雜談志異筆記小說,也沒見考上個秀才。”
李長安不為所動,就好像那些人說的不是他。
好在市井中也不是人人本性涼薄,不多時,也有人出來為李長安說話。
韓老太牽著她孫女,對趙二嫂道:“都是街坊鄰居的,也別太過了。”
趙二嫂之前對曹老漢的勸阻視若罔聞,但看到韓老太,卻臉色變得尷尬起來,忙不迭找了個理由離開,她租了這韓老太的鋪面,已拖了兩月的租金,焉有不避之理。
韓老太走到李長安的肉攤前,寬慰道:“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他們也就圖個嘴快。”
“多謝。”李長安有些感動,韓老太也受過青虎幫毒害,被青虎幫一個叫單強的惡霸逼死她兒子強娶了她兒媳婦,讓她如今只能靠著鋪面收租來養(yǎng)活小孫女,日子過得算是艱難了,竟還有心出來幫忙說話。
其實韓老太也是與李長安同病相憐才能理解他的處境。別人罵他不敢報官,但報官有什么用?青虎幫是淮安城扛把子,沾的人命也不是一兩條了,還不每次只是讓替罪羊不輕不重挨了幾十大板,又繳納了些錢財,便草草了事?
周圍的街坊正要散去,路邊卻走來一個黃衣男人,悠悠然嘆了聲:“造孽啊。”
此人是淮安城東頭的算命先生,自稱柳半仙,會扶乩請仙之術,據(jù)說青虎幫出事后還請他去做過法事。
柳半仙一來,街坊們頓時圍了上去,爭相問那厲鬼索命的詳情。
但柳半仙卻只是踱到韓老太跟前,用手指她,“你可知道你大禍臨頭?”
韓老太茫然又驚懼。
“老身從不與人結(jié)仇,能有什么禍事?”
柳半仙幽幽道:“你沒禍事,你那死去的兒子卻有禍事。月前青虎幫請貧道我去驅(qū)邪,貧道開壇做法,果真拘到一頭厲鬼……”
柳半仙故意停住不說,韓老太臉卻唰一下變白了。
圍觀眾人一陣沸騰,原來厲鬼索命的傳言是真的。
有人叫道:“難怪已經(jīng)有了二十多天沒再出事,原來那厲鬼被柳大仙給抓去了!”
韓老太顫著嗓子問:“你,你說的那厲鬼是誰?”
柳半仙嘆了口氣,道:“還能有誰,就是你那枉死的兒子。”
韓老太頓時身子一晃,眼前發(fā)黑,身旁的韓蘇兒連忙扶住她,弱弱地叫了一聲“奶奶”,才讓她回過神來。
一回神,韓老太雙膝一屈對著柳半仙跪去,哭求道:“請大仙放過我兒!”
但沒等她跪下,一雙手便扶住了她的身子,那雙手看起來不算壯實卻十分有力,讓韓老太沒能跪下去。
扶住韓老太的人便是李長安,他看向柳半仙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意。
那邊的柳半仙見狀皺了皺眉,沒管李長安,繼續(xù)對韓老太說道:“你兒子造了殺孽,已化為厲鬼,注定是不能入輪回的,我將他拘下,也是為了讓他不再害人。”
韓老太哀求不止。
“只求上仙放過我兒,老身愿用五兩白銀答謝!”
“五兩銀子?”柳半仙轉(zhuǎn)身便走,嘆道:“貧道本欲超度怨魂做一樁善事,只是卻沒錢購置法器和祭品,奈何這苦主也沒錢,那便只好讓那怨魂魂飛魄散了。”
韓老太一咬牙:“大仙留步,老身還有一間鋪面,少說能典出數(shù)十兩銀子,請半仙超度我兒亡魂,老身愿盡數(shù)奉上。”
柳半仙在韓老太說出“鋪面”兩字時,就已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待韓老太說完后,他終于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你有誠心,貧道就出手一回。那怨魂能支撐的時日已經(jīng)不多,你速速去將房契抵押,將銀錢送到貧道家中,貧道再開壇做法。”
韓老太正欲道謝,李長安卻攔到她身前,對柳半仙說:“慢著,你說你拘了一頭厲鬼,可有證據(jù)?”
柳半仙道:“青虎幫已有二十余日沒出事,這便是證據(jù)。”
李長安道:“也就是說,你沒有其他辦法證明你拘了厲鬼,或者說根本就沒什么厲鬼,所謂的厲鬼是韓老太的兒子是你為了她那間鋪面而捏造出來的,對么?”
柳半仙心中一凜,因為李長安說得的確沒錯。
當初青虎幫找他做法事,他便知道那殺人的兇手是人而非鬼,然而過了二十多天青虎幫再也沒有出事,他也就敢出來說自己已經(jīng)抓住厲鬼。之所以找上韓老太,便是知道她手里還有一間地段不錯的鋪面,能榨出油水。
不過柳半仙心中知道真相,面上卻不會表露半分,只是對韓老太說:“既然有人不信,你兒子的事,貧道也幫不上忙了。”
韓老太方才心急之下才一口答應了抵押鋪面,李長安的一番話讓她有些猶疑,不過柳半仙平日里的神奇本事,卻讓她不得不信,她于是連忙說道:“大仙,老身這就去將鋪面典了,最遲明天就把錢給您送來。”
柳半仙斜睨了李長安一眼,隨后對韓老太施施然道:“貧道向來不會強人所難,你兒子死后能不能再入輪回,都由你自己抉擇,想好了再來找我。”
韓老太連連點頭道:“大仙,老身已想好了。”
此時,李長安卻又說:“你拿這事招搖撞騙,若青虎幫中再有人死了,你就不怕他們找你麻煩?”
柳半仙沉了下臉:“你三番兩次質(zhì)疑我,究竟有何圖謀?”
就連韓老太也焦急地拉住李長安,對柳半仙道:“大仙,長安說的話作不得數(shù),咱們還是按之前說好的。”
李長安對她搖頭道:“婆婆,那鋪面你暫且不要抵押,說不定過幾日,這神棍的謊言不攻自破。”
柳半仙聞言,怒極反笑:“小小后生口氣不小!貧道好心救人,卻被你這無知之徒幾番質(zhì)疑,也罷,就露一手給你瞧瞧!”
柳半仙手一晃,也不知什么時候便捏住了一張黃符,隨后屈指一彈,那黃符便無火自燃,惹得圍觀群眾一片嘩然。
李長安見狀,也訝異地挑了挑眉。
符燒完后,柳半仙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韓老太望向李長安的目光中有責備之意,欲言又止。
李長安只是道:“姓柳的沒安好心,韓大哥生前為人忠厚老實,見人殺雞都要避開,死后怎會化為厲鬼?你不要上當。”
韓老太嘆氣不止,她身旁的小孫女韓蘇兒揚起小臉:“長安哥哥,你說那鬼什么時候能再出來殺光那些壞家伙呢?”
李長安笑了笑,摸了摸韓蘇兒的頭,“就在今晚。”
韓老太苦笑著搖了搖頭,牽著韓蘇兒離開。
臨走時,韓蘇兒還天真地朝李長安揮了揮手。
“長安哥哥說話算話哦!”
…………
入夜后,李長安回到自家的小院。
先用灶里留的火種生起火,點燃一根香插到堂屋里供奉的靈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隨后,來到床邊翻開藍碎花褥子,抽出一本簿冊。
簿冊上面有兩幅圖,一幅圖上畫著頭豬,用細筆注了許多標記,五臟六腑都有清晰圖樣。
另一幅圖上畫著人,同樣的,心肝脾肺腎都一一分明。
簿冊里僅有一個字,凌駕于兩幅圖畫之上。
“殺!”太上小君的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