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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處理好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問題。”寧為謹說。
“是嗎?” 榮主任精銳的雙眸盯著寧為謹,“方便告訴我你究竟發生了什么要緊的事情,需要亟不可待地讓實習生訂了一張去y市的火車票?”
寧為謹沉默。
“你難道不清楚這兩天我們科室忙成怎么一個樣子了嗎?連手術臺都缺人手!你竟然在這個時候給我請假!你的請假程序呢?誰允許你只和同事說一聲,連請假條都懶得正式打一張就直接走人,這算什么玩意!”榮主任伸手拍了拍會議桌,厲聲道,“寧為謹,你不要以為自己有點成就了就能無視醫院的規矩了。無故曠工的后果是什么你最清楚不過!”
“我很抱歉。”寧為謹平靜地說,“我愿意接受一切責罰。”
榮主任繼續盯著寧為謹,突地轉了話鋒,直接問:“我聽說你的女朋友是你的病人,你們是在醫院里認識的?”
寧為謹的黑眸波瀾無驚,想了想直接承認:“對。”
“你倒是越來越有能耐了,竟然學會對自己的病人下手了。”榮主任冷笑了一下,“我以前怎么和你說的,不要公私不分,要注意自身影響,尤其是以你的職位和工作性質,切忌和女病人發生什么醫療之外的糾葛,看來你將我的話完全拋之腦后,很好。”
榮主任連說了幾個“很好”后,拿起茶杯淺酌了一口茶,聲音無溫度:“看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的事情還是要由你父親親自和你談談。”
“我早就成年了,我有能力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不需要任何人來教我。”
榮主任重重放下茶杯,抬頭看著寧為謹的眼眸劃過一抹濃濃的失望,痛心道:“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成什么樣子了?自大,傲慢,浮躁,沒有責任心,執迷情愛忘守本分,連尊師重道都沒有了!你再這樣下去會自毀前程的,你明白嗎?”
“這次是我的錯,我保證沒有下次。”寧為謹垂眸,鄭重地承諾。
“有些錯誤存在一次就完了。”榮主任搖頭,沉聲道,“寧為謹,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近幾個月的表現,我一直沒有開口只是不想造成你的壓力,直到那天你主動放棄我們科室唯一的進修名額我就知道完了,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你開始叛逆了,自說自話了,隨心所欲,無心在工作上了!我真的為你感到可惜!我很早就說過你是我見過最有天分,最具才華的外科醫生,在你這個年紀有這份成績很不容易,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珍視這份成績,繼續努力,開創更好的未來,我一直以為你不會令我失望,但是此刻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對我抱歉,你應該對自己抱歉。自己回頭看看,你從考上醫科大學到現在,一直走了多少路,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血?現在快而立之年,你偏偏開始糊涂了,竟然為了兒女情長而放棄珍貴的深造機會,你自己想想到底值不值?”榮主任說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言盡于此,讓他自己去領悟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寧為謹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拿上聽診器,叩診錘和醫囑本,轉而去病房。
中午的時候,寧為謹走出住院部,又遇到了舒怡然,舒怡然看見他,立刻小跑過來,攔在他面前,氣喘吁吁地問:“寧師兄,我聽說你主動放棄了這次進修的名額,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是我的私事,和你沒有關系。”寧為謹欲繞開舒怡然而前行。
舒怡然卻伸手牢牢地擋住他,義正言辭道:“也許我是沒有資格來干涉你的決定,但我還是要說,你如果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前程實在太不值了,你沒必要非她不可,你……”
“我再說一遍。”寧為謹硬聲截斷了舒怡然的話,雙眸一片疏離和漠然,冷聲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舒怡然面色一僵,緩緩地收回手臂,垂在自己的身側。
寧為謹和她擦身而過。
這一天的忙碌持續到晚上九點,寧為謹開車回到家,坐在沙發上啃蘋果的寧為璇嘟囔:“你昨天又值班啊,怎么說都不說一聲,還不接電話,連叮叮都找不到你的人,往我這里打電話了。我說你別總是這樣,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其他的,總這么屁拽小心叮叮不要你。”
“我和她分手了。”
“分手了,所以你……”咔嚓一聲,寧為璇咬下一大塊果肉,不可置信地看著寧為謹,含糊道,“你說什么?分手?!”
寧為謹一言不發,徑直走向二樓,寧為璇趕緊跳下沙發,跟著上去,一路嚷嚷“什么意思啊?你開玩笑的是吧?”,直到寧為謹走進房間,順手關上門,寧為璇的鼻尖和門面輕輕一擦,她終于噤聲,心里震驚萬分:竟然是真的。
寧為謹將皮夾和手機丟在電腦桌上,余光瞟見手機源源不斷的短信,他遲疑了片刻,片刻后他直接取過手機按下關機鍵。
*
鄭叮叮撥寧為謹的電話,他一直拒絕接聽,改發短信,他也沒有回復。
她的一顆心真正地跌入了谷底,再一次意識到一個現實,寧為謹并不只是生氣,而是對她失望了,他果斷地放棄了她。
短暫的迷茫之后,鄭叮叮收了手,靜坐在床沿,一點點地消化這事。
這是懲罰,也是代價,如果說她完全沒有預料到那一定是假的,只是在那個當下,她照見了他語氣、眼神下潛藏的另一個問題:他其實并不了解她。
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發展太快,感情基礎過于薄弱,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打破這個平衡。
就算她不選擇留在這里,她跟著他回去,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去正視心里的那點不安,如何面對他,和他相處下去,而他也會存在同樣的問題,他們之間的某些東西已經有了裂痕,回去也只是逃避。
那個當下,她也在賭,賭他給她一次機會,僅僅這一次。她已經和他保證了,等陳珣渡過危險期,她就會回去,繼續過自己的生活,她的以后不會和陳珣有交集,而現在是個嚴重的意外,她留下來沒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一份朋友間的支持。
可是他沒有,他提出了分手。
鄭叮叮丟開手機,躺倒在床上,全身像是耗盡了力氣,再沒有一點的能量。
后面的幾天,陳珣的病情有了好轉,鄭叮叮通過和他說話來刺激他,他很明顯地聽到鄭叮叮的聲音,臉部肌肉和四肢都會有強烈的反應,大貓詢就此情況咨詢了羅醫生,羅醫生聞言表揚了鄭叮叮,微笑地說:“顯然他很聽你的話,你的聲音可以給你神經系統有效刺激,激活身體的條件反射,有一定的促醒作用。”
因為陳珣的淤血位置不好,壓迫了一條重要的腦神經,手術有風險,入院后一直采用非手術治療,但遲遲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羅醫生說如果還是持續這樣的狀態,還是需要考慮手術治療。
大貓思慮了一天后決定答應羅醫生的手術方案。
“我想這也是老大的意志選擇,他一向是個敢冒風險的男人,他不會允許自己一直躺在床上睜不開眼睛。”
鄭叮叮緩緩點了點頭,據她了解,陳珣的確如大貓所說的那樣敢冒險,敢嘗試,有著比一般人強烈百倍的自尊心,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最直接痛苦的是陳珣本人。
陳珣手術前一天,鄭叮叮陪他說了一些話,大致是一些加油打氣的臺詞,當探視時間結束,陳珣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松開,她停頓了一下,垂眸看著他緊緊攥著她,不松開的手,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低聲說:“加油,撐下去。你會好起來的。”
陳珣緩緩松開了手,鄭叮叮看著短短幾天,迅速消瘦了十天的陳珣,神色凝重而悲哀。
任何人親眼目睹這樣的生命逐漸失去活力,連眼皮都無法動彈,都會感到唏噓,觸發對生命本能的敬畏和憐憫,何況是她認識了十年的人。此刻,她的腦海里也迅速竄過很多念頭,包括最可怕的風險—死亡。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想說,我相信結果會是好的,就如同這個世界一直有黑暗,也有光明,而我一直選擇去看光明的一面,我想你也會和我一樣。”
鄭叮叮緩緩而鄭重地說。
陳珣的手術很成功,淤血消除得干凈,但神經損傷已經造成,依舊處于昏迷狀態。
期間,他睜開過一次眼睛,是在鄭叮叮和他說話的時候,他費力開啟眼皮,露出一條細微的縫隙,他看不到鄭叮叮的臉,卻能看見眼前那團溫暖,明凈的氣息是她,是她將他從那無盡的黑暗中拉了回來,如果不是她,他很有可能任由那猙獰的死亡漩渦無止境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