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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天水苑,鄭叮叮再次點了點手里的錢,一共是四百九十八元,她收入錢包。抬頭的時候發現陽光明媚,璀璨,今天的確按天氣預報而言是個不錯的太陽天,通常這樣的天氣,適合閑逛或者找個地方坐下來喝點東西,安靜地打個小盹。
鄭叮叮摸出手機,一邊走一邊上網搜索這附近有沒有適合的地方,正好美食地圖顯示離此地六百米處有一家叫“非書店”的書屋,氛圍安靜,還提供花茶,咖啡和小食,很合她的意,她決定去那里消遣時光。
“非書店”的地址偏僻,鄭叮叮拐了兩個彎才找到這家兩層高的小別墅。她推門進去就聞到清雅的油墨味,映入眼眸的是一個半月形的吧臺,吧臺后的墻面上陳列著西文書和國外的報刊。
鄭叮叮在吧臺點了熱飲和點心,又在胡桃木的書架上挑選了兩本旅行類的小說,填好借書卡后走上二樓,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不一會,年輕可愛的服務員將熱飲和點心端上來,鄭叮叮說了聲謝謝,喝了口咖啡后順手拿起一塊巧克力曲奇餅咬了一口,意外地發現味道很好,因為加了紅糖,味道濃郁,內里的巧克力顆粒是純正的黑巧克力。
她一邊享用美食,一邊看書,伴隨耳畔輕柔的爵士樂,困意一波波襲來,她瞇起了眼睛,緩緩地睡了過去。
寧為謹上樓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幕:坐在窗口位置上的鄭叮叮背貼著沙發背,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睡覺,手里的書擱在沙發的邊緣,瀕臨掉下去的危險。
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穿了一身橙色的運動衛衣和九分牛仔褲,顯得整體干凈利落。尤其是她的皮膚,干凈到不行,在光線的投射下,竟找不出一點瑕疵,頭發很長,扎起的馬尾掛在左肩膀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徑直走向里面,經過她的卡座,他低頭掃了一眼她的臉,剛準備走,聽到“啪”的一聲,那本在沙發邊緣的書掉在了地板上。
鄭叮叮及時睜開眼睛,竟然看見寧為謹站在自己面前,一時沒反應過來:“寧教授,你怎么在這里?”
寧為謹俯身,動手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書,遞還給她,淡淡地說:“我有時候會來這里看書。”
鄭叮叮接過書,這才想起,這家“非書店”離天水苑這么近,寧教授會過來看書也很正常,雖然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安靜看書的男人越來越少,不過他這樣學術派的教授顯然是例外。
“真巧。”她微笑,“我剛去你家送貨,回來的時候路過這里,就進來坐坐。”
寧為謹垂眸看著她,似乎對她多余的解釋沒什么興趣。
鄭叮叮被他看得有點尷尬。
片刻后,寧為謹點了點頭,隨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拿出手機,低頭翻閱短信。
鄭叮叮的睡意沒了,繼續看書,偶爾回頭,目光不經意地劃過寧為謹。他的桌面上有一杯水,一支筆,手機和商務記事本,而他的腿上放著一本有些厚度的書,他微微低頭,正認真地看書。
鄭叮叮的手機鈴聲猝不及防地,張揚地響起,她趕緊按下通話鍵,輕輕地“喂”了一聲,慣性地看了一眼寧為謹,幸好他沒有被她吵到,甚至連頭也沒抬,依舊安靜,專注在自己的世界。
“你是鄭叮叮?”一個成熟,態度直接的女聲。
鄭叮叮:“請問你是?”
“我是溫梓馨的母親。”
鄭叮叮的心咯噔一下:“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她說話的同時已經站起身來,快步走向二樓的洗手間。
七分鐘后,鄭叮叮從洗手間出來,步伐緩而沉,神色比剛才凝重多了,坐回沙發的時候,她愣怔了很久,才消化了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
對方的確是溫梓馨的母親,她態度很直接,說話內容很不客氣。
“梓馨說你一直很喜歡陳珣,他們分手后,你一直陪在他身邊,為他加油打氣,我想你應該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不過呢,有個事情你也許不知道,這次梓馨住院,做了全面體檢,她的子宮有點問題,以后懷孕的幾率很低,說起來這事和陳珣有關系,梓馨畢業前去醫院做了一次人流,當時身體狀況很差,手術出了點小問題,她痛得死去活來的,受了不少罪……這事之前我們都沒告訴陳珣,不過這些日子,他在醫院陪她,也知道這個情況了,對此,他免不了自責。呵呵,我好像聽說你和陳珣的關系已經定下來了?其實你們小輩的感情,做長輩的不該插手,但我認為你有知情權,你應該知道這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你要清楚陳珣和梓馨之間的關系,他們有四年的感情,雖然之前因為誤會而分手,我也一度覺得他們沒緣分,不過現在梓馨出事了,陳珣立刻趕過來照顧她,他事業心這么重,事情又這么多,卻在關鍵時候愿意放下一切,選擇陪在她身邊,這說明他對她的感情從沒變過,他喜歡的是她,需要的也是她,你明白嗎?梓馨告訴我,他對你有愧疚,所以一直沒忍心和你說清楚他們復合的事實,那就由我來和你說吧。最后,請你不要利用他的愧疚,用道德捆綁他,這樣彼此都很痛苦。”
……
諷刺的是,當初反對溫梓馨和陳珣在一起的就是溫梓馨的母親,現在來游說鄭叮叮不要介入他們感情的還是溫梓馨的母親,她是個擅長審時度勢的女人,當初會反對是認定女兒值得更好的,而現在極力贊成不外乎是陳珣與日俱增的社會地位,他市值2o億美元的公司,他的兩處房產,還有他那輛價值不菲的荷蘭世爵。
看,有些人總可以向我們展示比川劇更精湛的變臉術。
又有誰還記得,陳珣剛開始創業籌錢的階段,鄭叮叮借著“入股”名義,借給他的六萬塊錢。
那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和陳珣功成名就后,那些聞風而來的,動輒千萬,上億的投資,贊助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當然,在后來,陳珣慷慨地還給鄭叮叮超過十倍的收益,但關乎鄭叮叮真正想要的,譬如他的感情,他依舊吝嗇。
鄭叮叮沉默地看著面前一個鑲嵌著藍紫馬賽克的漂亮燭臺,胸口悶悶的,像是擁擠著一股無法宣泄的憤怒,失意和不甘,最后不知不覺地冷笑了一下。
窗外的艷陽天一點點暗下去,竟然有了下雨的預兆。
當鄭叮叮走下樓,看到門外的大雨時,皺了皺眉,心里更是懊惱。
站在她身后的寧為謹正在還書,吧臺的服務員口吻熱情關切:“寧教授,雨這么大,你開車回去嗎?”
“嗯。”寧為謹行云流水地簽字。
簽好字,寧為謹往門的方向走,和鄭叮叮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句“讓一讓”。
鄭叮叮讓開一步,寧為謹推開門,外面的風雨立刻撲進來,沾在他寬肩的絨質面料上。
雨下得這么大,看來一時半會是回不了家了,鄭叮叮心想。
寧為謹轉過身來,看著她的臉:“你沒帶傘?”
鄭叮叮有些意外他會這么問,點了點頭。
“站著等一下。”寧為謹說完,直接走出了門,快步進了雨幕。
吧臺后的服務員好奇地問:“你……認識寧教授嗎?”
“我是他的病人。”鄭叮叮如實回答。
服務員表情有些微妙,有一種恍然大悟后不忘深究的感覺。
鄭叮叮心想,看樣子,寧教授常來這里,服務員應該知道他的職業和……具體做什么。
幾分鐘后,寧為謹開車過來,搖下車窗,遞出一把黑色的傘,鄭叮叮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臉,確認他友好相助的對象是自己后,快步走下階梯,拿過他手里的傘,撐開在頭頂,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寧為謹的聲音和雨水一樣帶著涼意,伸手取過收納格里的紙巾,認認真真地擦拭自己的手指,順便眼睛示意東邊的路口,漫不經心的口吻,“你去那個路口,那里比較好打車。”
“好,謝謝你。”鄭叮叮說,“你放心,這傘我會還你的。”
“沒關系。”寧為謹最后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伸手搖上車窗,掉轉車頭,往天水苑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