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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內侍們各自領著自己所負責家族的長老們入席。
傅家覆滅,朱家換代帶來的亂象已經持續了將近兩月,由其引起的權力更替從如今入席的新面孔便能看出。可偏偏,乾寧大帝就好像看不見如今的亂象一般,給所有長老寄去了一封請柬,邀請他們于夜宴上共議國本。
可現在離原本的計劃,還有足足一年時間。
戴安雅是跟著乾寧大帝、晨風斗羅、戴維斯與戴沐白一起入席的。皇室的席位皆是在上首,往下看去,以家族為單位的長老席位將星羅帝國如今上流家族勢力劃分看得分明。
戴安雅目光掃過安家的席位,心跳難得的紊亂了一瞬。他們原是最后入席的,可到現在,除了安家目前擔任長老院首席的那位大長老,安家家主與他們家的另一位封號斗羅,皆未入席。除了首席長老,今日安家赴宴的,也不過是三位魂斗羅罷了。
安家那位大長老已經很老了。雖說到達封號斗羅層次壽命會大大延長,連帶著樣貌也會恢復到年輕時候的模樣,可到底也不是真的就能長生不老的。這位大長老,已然近四百歲了。因為是魂師的原因,星羅帝國每任帝王的在位時間可以很長,戴安雅的祖父,前任星羅帝國康景大帝的在任時間便有一百余年,可即便如此,這位首席長老也已是四朝元老了。
這位首席長老幾乎在她看向安家的一瞬間便會看了過來,目光相接,戴安雅看見了一雙蒼老渾濁之下的平靜與無可奈何。
安家已經知道了這是一場鴻門宴。而讓一個戰力已經退步的封號斗羅與安家除了家主之外僅有的三位魂斗羅赴宴,則是安家當家對皇室的妥協。對視的瞬間,戴安雅便明白了安家的態度。對著這位老者勾唇一笑,戴安雅這才落后乾寧大帝一步坐在了他左側的第一席。
若是下面的人有心觀察,便會發現今日的晚宴安排得并不是那么合理,這樣帶著政治性質的夜宴,皇室女眷都是不能參與的,更不提將座位設在了她的兩個皇兄之上了。不過是乾寧大帝在遇上戴安雅時做的出格的事太多了,才讓下席的長老忽視了這一點。
隨著乾寧大帝入席,整個宴會席中便靜了下來。
乾寧大帝爽朗一笑,招了招手,隨侍他們身后的內侍便自覺上前替他們斟滿了酒。“今夜設宴,一來今日星羅皇城確是有些動蕩,提早定國本,也是希望能穩定局勢;二來,為了傅家的事,諸位長老也確實耗費了諸多心力。此宴也算是犒勞諸位長老近月來的辛勞吧。諸位,還是別拘束了自己才好。”說罷,他起身,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乾寧大帝自己都做了表率,其余人自然也是要跟著飲盡杯中酒的。跟著其余人起身,戴安雅面不改色地飲下了杯中的烈酒。
這酒乃皇室下面的酒莊特地釀的,因為產量的原因,往常只有皇室成員和與皇室有聯姻的朱家直系以及一個晨風斗羅能夠喝到。這酒酒液清澈,入口醇厚,余味回甘,雖為烈酒,但即使是嗅覺敏銳的魂師聞著,也并非略微刺鼻的酒糟味,而是有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冽之氣,確是好酒。因此從他們入席時起,除了林、朱兩家的人還端著架子,其余家族便是不怎么愛酒的人,都已飲了數杯了。
飲了酒,自然就是欣賞歌舞的時間了。
戴安雅揮退了想要繼續斟酒的內侍,一只手把玩著酒杯上的雕飾,冷眼看著下面一群人雖然狀似談天說地飲酒作樂,可實際上一直往上首飄的目光,就明白這群人被乾寧大帝立太子這一點勾得心癢癢,卻又不能明說出來。
歌舞也有三四場了,戴安雅估摸著也快有一炷香的時間了,這才舉起還是空著的酒杯向乾寧大帝舉了舉。乾寧大帝淡淡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同樣沒有酒的杯子,開口道:“諸位長老可還滿意今晚之宴?”
“陛下設宴,自然是做得事事周全。”
“星羅不喜宴席,能得幸于宮中赴宴,已是榮幸了。”
下面自是一片恭維之聲。
乾寧大帝也并非真想聽這些吹噓的,讓還在演奏的宮人退下,他才道:“宴飲雖好,只是還是有正事要做的。諸位長老也知,我膝下子女不多,唯兩子一女而已。要從他們二人中擇一為太子,也著實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什么,在座諸位都是心知肚明,故而眼觀鼻鼻觀心,皆是默不作聲地聽著乾寧大帝的話。帝王的話,選擇性的聽聽就好了。
于心不忍?
哪個星羅的皇帝不是踩著自家兄弟的尸骨走上皇位的。這就和天斗那邊那個是一個道理,若是當真信了一個皇帝現在表現給你看的一面,而忘了他曾經的手段,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看著下面一群人靜默無言地模樣,與這些老臣打了幾十年交道的乾寧大帝又怎不知他們在想些什么,心中暗暗冷笑一聲,話卻不停。“若非因如今因為傅家之事,在座諸位與諸位的家族,都可謂是忙得焦頭爛額,皇城中的百姓也不安生,我恐怕也不會這么早便請諸位長老來商議星羅太子之位的。”
“在他們之前,星羅的太子皆是從武魂資質,魂力等級,政治素養這三方面綜合考核得出的結論。當然,中途夭折的不算。”乾寧大帝面帶唏噓之色,仿若當真不知他話中那“中途夭折”之中又映射了多少人。“但到我這一代,戴維斯與戴沐白的資質不可否認,皆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同時打進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決賽,也是對他們本身實力的肯定。既如此,他們彼此的考核就只剩政治素養這一項了。而我又改理論為實踐,讓他們入朝堂以政績定太子。時至今日,我已讓供奉外殿所有供奉收集,由大供奉殿下整理好了兩位皇子近四年來的政績,只待諸位長老核驗。”
終于到了正題。下面的長老雖然還是一副正經危坐的模樣,可眼神卻已經十分誠實地看向了從入席便一直拿著一個卷軸的晨風斗羅。
“但。”
乾寧大帝的一個字又將所有人的目光拉回了他的身上。
戴安雅眉心一蹙,看向忽然打亂了他們原定節奏的乾寧大帝。
原定的計劃,是在晨風斗羅念完卷軸之后由戴安雅發難。而乾寧大帝突如其來的轉折,不僅讓下面的長老愣住了,也讓戴安雅心下一驚。可她偏偏沒有理由在這時候打斷他。
“我提前看過了二皇子戴沐白這四年所做的政績,讓我猛然間發覺了星羅帝國目前最大的弊病究竟是什么。于政治民生上,大皇子戴維斯的行事風格與政績確實要比二皇子成熟太多,但二皇子所做的事,對如今整個星羅帝國的發展,都是有極大裨益的。因此。”乾寧大帝看著已經驚得說不出話的諸人,淡然一笑道:“無論今日誰獲封太子,另一人皆為我星羅帝國親王,享雙公爵俸。”
若非立場不對,戴安雅都想站起來將乾寧大帝的嘴給縫起來了。有些事由她來做,以星羅帝國重男輕女的國風來講,最多不過就是多幾家仇家,未來史書上多幾筆罵名,于她而言不痛不癢。可由乾寧大帝自己說出來,問題便大了。且不說這事的性質已經從公主政變變成了皇室違背了與各世家原先的約定,違背還在大長老手中那一本約束世家同樣也是在約束皇室的宗室律法,若今日之事不當場擺平,恐怕選出太子之時便是乾寧大帝退位的時候了。
“……荒唐!”緩了許久,席間終于有人開口了。“陛下眼里,可還有祖宗定下的宗室……”
他的話沒說完,整個人便嘔出一口血倒飛出去,直到撞到了百米開外池畔的假山石才堪堪停下。
眾人皆是一驚,看向上首席位之中已經起身,負手而立的晨風斗羅。
“身為長老,當眾辱罵駁斥帝王,應罰。”只聽他聲音冷淡地道。
這可真是,雙標至極。
到底是乾寧大帝先無視與諸世家的協定這件事更嚴重,晨風斗羅對此就沒什么反應,別人家長老不過是反應過度,一個魂斗羅便直接被他打暈了過去,拉偏架也不是這樣一個拉法啊。
只是他這般作態,到底給諸世家提了一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