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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們來這里干嗎呀?我想去后面的水坑里玩鴨子。”她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軟軟地向抱著自己的年輕女人說,女人穿著淺藍色和深綠色裝飾的寬松裙子,領口用流蘇打著結。
大概是年紀太小,她的目光忍不住一直圍繞著那串擺動的流蘇,視野里只有女人帶著一點點曬印的脖子,看不到面孔。
“鎮長要我們來看對女巫用火刑的……干嘛非要我們看啊,真是造孽。”媽媽還沒有回復,旁邊一個裹著白色頭巾的中年嬸嬸聽到了小姑娘的聲音,嘀嘀咕咕地勸誡媽媽一會把小孩子眼睛蒙上。
她并不懂什么叫火刑,什么是造孽,只知道一會要發生這個嬸嬸不想看到的事情。
小女孩用胖嘟嘟的手指玩弄著流蘇左右看看,周圍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一臉晦氣,大概是都不想看吧。
她更好奇了。
于是等那個什么“火刑”快開始的時候,她從媽媽捂著自己眼睛的手里掙開了一條縫,偷偷地看著廣場中心的柴堆。
好大一堆哦。女孩想起了豐收祭的烤肉晚會,難道今天也是那種日子嗎?這是好事呀,她美滋滋地期盼著。
然而在一個老頭的冗長演講過后,被綁上柴堆的不是動物,而是一個漂亮的紅發女人,她綠色的嫵媚眼睛掃著人群,臉上是毫不在意的笑容。
幼小的女孩從指縫里呆呆地看著她。
然后她看到有人點起了火,橙紅色的躍動怪物在潑了油的柴堆上熊熊燃起,霎那間就吞沒了那個消瘦但美麗的紅發女人。
仿佛直面了火焰的焦熱,在一旁的大嬸“主啊”的念叨聲中,她也忍不住一抖。
媽媽發現了她在偷看,忙并攏了手指,牢牢遮擋了她的視線。一片黑暗中她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仿佛是恐懼,又仿佛是喜悅。
接著從遠處傳來了嘶啞低沉卻又撩動的笑聲,她不懂什么華麗的形容詞,只覺得這笑聲像一把鋒利的鉤子,直勾勾地刮擦著她的耳膜,但是并不痛苦,反而有種甜蜜的震懾感。又像是春天的時候打碎了唐克舅舅的紅酒杯,鋒利的碎片沾了半透明的紅酒,帶著冰涼的誘惑色澤,她忍不住撿起碎片舔了舔,苦澀微甘的味道在舌尖刺痛,又令人目眩神迷。
那笑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瘋狂,媽媽低聲咒罵著,仍然緊緊抱著她。
她卻不知道為什么細細地顫抖起來。
她的記憶在這里停止了,塔彌拉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被灼亮的太陽刺痛,忍不住向陰影里縮了縮。
赫爾曼靠近她,半摟著女孩無力的腰肢坐起來,喂她喝水,而蓋利克在遠處的椅子上坐著,摸著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他們剛剛意識到了女孩記憶中的錯亂點,在后者主動的要求下對她使用了溫和的教廷圣術回溯術,讓她得以完整地看到自己的記憶,并描述出來。這種術法多用在權貴家的老年人和想要回憶過去的那些遲暮英雄身上,因此十分柔和,即使是一個黑暗生物也可以不受傷地承受,只是被光明氣息沖刷還是讓她有一絲不適。
“……我看到的環境和我的家鄉是完全能對的上的,衣服的款式、小廣場的構造還有我經常在那里玩的有鴨子的池塘,人群里的一些面孔也都是住在那個鎮子里的人。只有那位沒有看清臉的主教可能有問題。”女孩捧著杯子喝著水,輕輕地說。
赫爾曼很少在有人在的環境下與她親昵,只是用溫熱的大手握著她有些乏力的手臂,支撐著她倚靠的身體。
他沒有說話,似乎也在沉思,不遠處的蓋利克一臉凝重,“也就是說,你的記憶里混了了一個不真實的片段,但它的細節反而是真的。”長著紅棕色亂蓬蓬胡子的大漢一臉糾結地撓著自己的下巴:“我對不同魔法了解較少,但是涉及到記憶的都是很高深的法術,而能做到這種真假混雜如此和諧的,應該也不多,我甚至根本沒有聽過。”
赫爾曼捏了捏她的耳垂,示意她不要講太多。
他們并沒有把塔彌拉的人造痕跡告訴過蓋利克,這種事情畢竟太過禁忌,蓋利克也只是通過這次意外了解到塔彌拉的記憶出了些問題,別的一無所知。
塔彌拉原本以為發現自己的記憶也出了問題她會更難受,然而此時她卻出乎意料的冷靜。也對,全身包括靈魂都被人家改造過了,會對腦子動動手腳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她反過來握住了赫爾曼緊張的手,安撫性的捏了捏。
“只有亞特托有答案了。”藍眼睛的女孩安靜地窩在高大的男人懷中,輕輕對他說。
赫爾曼皺著眉看她,有力的手回握。
他腦海里曾經盤旋著些晦暗不能言說的想法,既然利切夫人都說了塔彌拉的身體沒有問題,干脆不要再去尋找所謂的真相……他對眼中“看”到的塔彌拉的未來仍然有些深藏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