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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忒彌斯實驗能夠繼續進行的原因在于傅承輝的支持,他對系統總是格外耐心。
“2162年的某一天,”晏君尋的聲音很低,“我睜開眼,沒有聽到雨聲,只看到了天花板,那是黑豹的宿舍,但我記得自己睡前還待在玻璃里?!?
沒人給晏君尋解釋,黑豹只說是阿爾忒彌斯的安排。
“我把阿爾忒彌斯當作母親,”晏君尋垂著眼睛,“因為我們過去一直生活在一起。它和胖達一樣,照顧我的生活,教會我算術,我很喜歡它。”
玻璃房內只有晏君尋,他需要陪伴。在他還穿背帶褲的時候,阿爾忒彌斯給他講了很多童話故事,他把阿爾忒彌斯當作媽媽。
除了母親誰還會這樣陪伴一個小孩?
“我到黑豹以后就沒有再見過阿爾忒彌斯了,傅承輝告訴我,我是阿爾忒彌斯養育的‘晏君尋’,可以追蹤一切信息。”晏君尋看向時山延,勉強扯了下嘴角,算是笑,“傅承輝希望我和阿瑞斯合作,可是我們發生了沖突?!?
晏君尋的權限蓋過了阿瑞斯,他擅自關掉了某些系統攝像頭,這讓阿瑞斯勃然大怒。但阿瑞斯的憤怒沒能阻止晏君尋,他直接關掉了阿瑞斯,讓光軌區陷入短暫的混亂,就像麗行那晚的停泊區。
“它的性格設定過于暴躁,十分易怒,還有很強的領地意識,我們無法合作?!标叹龑ふf,“最奇怪的是小黑板,那次以后它就從玻璃房跑到了我的腦袋里?!?
晏君尋剛離開玻璃房,脆弱得難以想象。他從某個角度來說又無懈可擊,他無法被擊敗,因為他能預算。但光軌區需要阿瑞斯,傅承輝就把晏君尋從作戰指揮中心撤了出來,晏君尋開始執行險地任務,然而他的身適應不了執行險地任務時的惡劣天氣。
“小黑板出現后我感覺自己被‘鎖住’了,眼睛不能再透過監控看到其他人。2164年我被黑豹驅逐出隊,在停泊區當匿名側寫師。這份工作比待在光軌區舒服,起碼不用和阿瑞斯打交道。”晏君尋低回頭,“至于阿爾忒彌斯,傅承輝讓赫菲斯托斯注銷了它,我相信這是真的?!?
時山延豎起手指:“一個問題。”
晏君尋說:“什么?”
“你還記得阿爾忒彌斯的長相嗎?”
晏君尋那些破碎的記憶旋轉起來,玻璃房內的光線時好時壞,只有小黑板的模樣最清晰。阿爾忒彌斯有時會站在黑板前,有時會站在窗簾后。但是不論它怎么站,晏君尋都看不到它的臉。
很久以后。
晏君尋用很輕的聲音回答:“我不記得了。”
他仿佛是被留在雨中的雛鳥。
第79章 機械
7-004是條豺狗。
他背著自己的裝備, 沿著避難所的管道搜尋,很快就發現自己走錯了路。他從管道內站起身,順手把口香糖黏到了管道鐵壁上, 說:“他媽的, 痕跡都是假的?!?
“這些蜂型飛行器都失靈了, ”隊員打開背包,“赫菲斯托斯還沒有回復消息?!?
“系統有時候,”7-004對著隊員指了下腦袋,“就像智障, 在這種險地任務里派不上任何用場。想殺01ae86,還得靠自己。”
隊員里有觀測手, 他的背包異常地重, 問:“7-001晏君尋怎么辦?系統沒有說他哪里能打哪里不能打?!?
“保住他的腦袋就好了,”7-004回過身,看向復雜道路的另一頭, “赫菲斯托斯想要的是芯片不是他。”
“我們真的要帶著芯片回去嗎?”觀測手看了眼關掉的通導器,“回到作戰指揮中心。”
他的神色中有些避諱,仿佛黑豹作戰指揮中心藏著什么怪物。
“那就不一定了,”7-004在說話間摘掉了自己的墨鏡,“芯片等同于‘神的鑰匙’。拿到它, 選擇權就在我們手里。”
7-004長得不難看, 他眼睛偏細,把野心都放在了里面。
“在太陽升起前找到他們?!?
他拍了下觀測手的背包,意有所指。
“我真的很討厭太陽。”
* * *
晏君尋對待記憶很謹慎,但當他變成98342號實驗品開始,他就無法再相信自己的任何記憶。2162年的睜眼改變了他的世界,現在再看, 那應該是他被投入人群的初次嘗試。
“阿瑞斯也沒有臉,”時山延的肩膀抵到了晏君尋,“它早期和傅承輝共用一個形象?!?
這是戰時光軌區電視節目最愛玩的梗,他們把傅承輝和阿瑞斯重疊,宣稱這是人類和系統的偉大融合,象征著聯盟的強盛。晏君尋的記憶從2162年開始,所以他沒有時山延了解這些事情,聯盟對于南北戰爭一直呈現出種亢奮狀態,這點在光軌區等發展地區最為明顯。
“傅承輝代表著寡頭政治,但黑豹并沒有因此獲利,權力只被一小撮人掌握,他們發明了‘血統論’,用來解決停滯區的問題?!?
時山延能聽到晏君尋的呼吸聲,輕輕淺淺的,讓他想起停滯區154號分區的小夜風。
“2150年停滯區爆發鼠疫,”時山延學著晏君尋蜷起手臂,跟晏君尋擠得很近,“原因是被轟炸了。”
光軌區的系統故障導致炸彈掉到了停滯區,這是現在可以找到的唯一說法,但究竟是哪個系統導致的,聯盟沒有記錄。
“154號分區在2150年以前有個精神病院,”時山延說,“里面關了很多女人?!?
她們成日趴在鋼鐵窗口,抱著枕頭,把它當作自己的小孩。她們看見時山延就會激動,每個女人都自稱是時山延的媽媽,并把自己僅剩的米湯倒給時山延。
時山延活在精神病院的外面,唯一的朋友是條野狗。他只在夜里外出。當太陽消失于地平線,154號分區不再那么熱,他就會帶著野狗穿越垃圾海,翻過精神病院的高墻,從這些“媽媽”伸出窄窗的手里得到一天的口糧。
2150年時山延11歲,他在垃圾海里看見紅光橫穿過夜空,猶如流星般地砸在地面,蕩起足以吹翻他的狂風。野狗把他拖進巢穴,他抱著野狗,聽到外面冰雹似的砸擊聲。
“2150年的轟炸把精神病院夷為平地,我在廢墟上遇見了聯盟派來做調查的軍方人員,他們在運輸船停運以后陷入糧食緊缺的困境,因此吃掉了我的朋友,”時山延的聲音沒有感情,他的眼睛在凝視黑暗,“還有一些耗子。”
這些所謂的軍方人員沒有等到光軌區的接送機,運輸船停運后停滯區160個分區開始爆發鼠疫,這里就徹底陷入封鎖狀態。在那長達五年的封鎖里,時山延聽到的所有外界消息都來自區域公共廣播。
【聯盟的明天會更好?!?
【統帥將帶領我們走向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