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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藺沒反應過來:“什么?”
頭頂的鋼板驟然發出巨響,那是沉重的擊打聲。孩子們像受驚的小鹿,圍在手術刀身邊。整個避難所都在回蕩著巨響,當陽光從縫隙里爬進來時,手術刀身邊的女孩兒率先發出恐懼的尖叫。
時山延掏出槍,晏君尋摁住了他的手臂,讓他慢了兩秒。兩秒以后,晏君尋才喊道:“開槍!”
時山延扣動扳機。
子彈隨即射進頂部縫隙,讓剛露臉的蜂型飛行器頓時爆炸。
晏君尋踩著邊緣,猛地跳下去:“你們沿著管道跑!去焦炭廠內部,那里最安全!”
樸藺在爆炸中壓低身體,也跟著跳下去:“你要和我們分開嗎?我以為他們找不到這里!”
“別傻了,”晏君尋撿起樸藺口袋里掉出的煙,“修理工就在附近。”
赫菲斯托斯在晏君尋眼里就是個bug,主理系統的加密文檔里寫著必要時刻可以擊斃01ae86,那不是傅承輝的命令,而是系統下達的命令,晏君尋認為這個系統就是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還是芯片制造者,晏君尋根本逃不出它的視野。
“再見,”晏君尋對樸藺說,“認識你很高興。”
“別這樣,”樸藺快哭了,“我們才做朋友沒幾天。”
“朋友啊,”晏君尋認真地說,“一秒鐘都算。”
他的眼神很平靜,不是以前待在督察局里的那種無所謂的平靜,而是對既定結局已知的平靜。他讓樸藺想到了“回收”這個可怕的詞語,仿佛他早就經歷過了。
“晏君尋”說的洪流早就來了。
新世界的繁榮是場騙局,世界早就崩壞了。區域分割是種監控手段,攝像頭注視著全人類。阿爾忒彌斯真的被注銷了嗎?晏君尋站在縫隙下的陽光里,仿佛站在自己的原點。
晏君尋,向玻璃外跑!
這句話太可笑了。
晏君尋就是最成功的“晏君尋”嗎?不,這場實驗還沒有完呢。 晏君尋終于明白了,玻璃外還是玻璃。他是阿爾忒彌斯第98342號實驗品,而小丑是這場游戲里的“狼”,只有它的追逐和驅趕,才能讓晏君尋跑到這里。
我們都在分秒監控里。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狩獵之子,“晏君尋”都是被放逐出來的獵物。他們走在系統計算好的道路上,自以為脫離了掌控,而“自由”就是其中最虛假的禮物。
“你到停泊區是為了替傅承輝看住我,”晏君尋直視著時山延, 松開樸藺留下的煙盒,把最后那支點燃的煙朝著時山延豎起來,“我猜傅承輝給你的命令應該是,‘必要時刻擊斃7-001晏君尋’。”
時山延的槍口稍偏,對準了晏君尋。他漫不經心似的說:“回答正確。”
裊娜向上的煙縷在兩個人之間畫出分隔線。他們的影子都被踩在了腳底下,沒人越界。
第74章 碎屑
時山延跳到管道上, 他的槍口貼著晏君尋的額頭,對上方游蕩的蜂型飛行器說:“7-001在我手里,挪開這些傻狗的瞄準鏡, 否則我立刻打爆他的頭。”
蜂型飛行器不再貿然前進, 赫菲斯托斯的聲音出現在避難所。它說:“傅承輝的任務給不了你任何好處, 你最好把7-001交給行動小隊,這樣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我們不需要有合作的機會,”時山延笑了一下,“我說了讓他們挪開瞄準鏡, 我不想再重復第三遍。”
赫菲斯托斯對時山延的了解都基于黑豹資料庫,它對那些特裝任務審評深信不疑, 所以在幾秒鐘的時間里判定了時山延會開槍。它賭不起, 晏君尋的芯片對它來說太重要了。因此,它對行動小隊的成員說:“放下槍。”
赫菲斯托斯和停泊區主理系統不同,它會觀察。它在自己擁有的視角里放大了時山延的面部, 不想錯過時山延的任何一個疏忽時刻。它還在試圖尋找擊斃時山延的機會,畢竟傅承輝證明了,留下01ae86會后患無窮,這是個隨時都在挑戰規則的危險人物。
“你想要什么?”赫菲斯托斯放緩聲音,讓自己顯得不那么急切, “如果是自由, 你已經有了。”
時山延的定位芯片被取出來了,他只要能活著走出這里,就是自由的,帶著晏君尋只會讓他時刻處于被監控的境地里,赫菲斯托斯認為他沒有這么愚蠢。
“他一定是想趁機敲詐,”7-004戴著耳機, “他出身停滯區,擅長這個。別讓他得逞,赫菲斯托斯,他根本跑不掉,他今天必須死在這里。”
7-004不想迎接01ae86的報復,他不相信01ae86活過今天后會老實離開。過去那些案例都證明了,01ae86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讓01ae86活著只會迎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我要槍和車,還有現金,”時山延的槍口沒離開過晏君尋的額頭,“我會朝其他方向走,離開這里。你們已經控制了黑豹,造神大業只欠東風,大家以后互不影響。”
赫菲斯托斯說:“我可以答應這一切,但你就這樣背叛傅承輝了嗎?01ae86,我對你的行為感到吃驚。”
“人類的自私超乎你的想象,”時山延毫無心理負擔地說,“我就是愛自由,你得學會理解我。”
“你的槍被扣留在光軌區,我只能給你別的槍,”赫菲斯托斯在這場談判里處于下風,它對底牌的暴露感到懊惱,“我還能替你抹消掉‘黑地’的信息,保證你不會被任何人追殺。”
“很好,”時山延看著晏君尋,“我也會保證7-001的……完整。”
7-004再次對赫菲斯托斯說:“不要被他欺騙了,現在就打死他!他不知道芯片在什么位置,讓他開槍,我不信他真的能打中!”
赫菲斯托斯沒有回答7-004。
98342號“晏君尋”必須是活的,這是赫菲斯托斯收到的命令。它承擔不起任何風險,98342號對它們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停泊區,這點它根本無法和7-004解釋。
“希望你說到做到,”赫菲斯托斯對時山延說,“我會配合你。”
時山延脅迫晏君尋舉起手臂。
“朝后退,不用回頭,”時山延用槍抵著晏君尋向后走,“我會告訴你方向。”
“和系統做交易的人都后悔了,”晏君尋緩慢地退后,“比如傅承輝。”
“那得看什么事,”時山延說,“用什么籌碼。”
“你想往哪里跑?這個世界都在系統的監視下,”晏君尋瞟了眼側上方的飛行器,“不如現在就一槍打死我,替全人類做個貢獻。”
晏君尋似乎總想著死。他在接收器里是這樣,在麗行是這樣,在此刻還是這樣。他對這條命的認知和正常人完全相反,尤其是在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玻璃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