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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蜓在眼淚上涌的那刻甚至還能對林波波說謝謝。她垂下頭, 讓頭發遮擋住自己的臉。裙子被拉起來,易蜓蹲下去。她從沒有像此時一樣堅強過,這份恥辱會要人的命。
她盡力讓自己想點別的,想想媽媽。
方便后易蜓還垂著頭,她通紅著雙眼, 面色蒼白, 像個配色用力的布偶。她的聲音因為這幾日的哭喊變得沙啞,她對林波波說:“你能解開繩子嗎?我就待在這個房間里……你捆得太緊了,我真的很疼。”
林波波想說不行,可是易蜓哭了起來,她露出自己被繩子勒爛的手臂。
“求求你了……我真的太疼了!”
房間里的哭聲斷斷續續,女孩子抽泣時的胸部也在起伏。易蜓柔弱的樣子讓林波波滿足, 尤其是當他看見易蜓還戴著他給的發卡。
“你待,待在房間里,”林波波用自己沒洗過的手去摸易蜓的臉,“不要吵。”
易蜓在林波波的觸碰下渾身都在顫抖,她胡亂點著頭,看著林波波的眼神充滿感謝。
易蜓在林波波心里評分很高,她成績優良,跳芭蕾舞,在學校里人緣也很好,她就是林波波心里最完美的獵物。林波波覺得她圣潔、美好,能凈化自己的污濁。他想跟易蜓結合。
“你是個好女孩,”林波波輕輕擺弄著易蜓的發絲,嚴肅地說,“你干,干凈。”
他媽一定會為他驕傲的,他沒跟婊子跑。
* * *
林波波的住處在城中村邊緣,是個老住宅區,人很少。這個房子據說是他爺爺的,他爸娶老婆以后也搬了進來,林波波就在這里出生。
他有個奇怪的家庭。
從林波波有記憶開始,這個家里就沒有父親。他媽其實面容俏麗,體態豐腴,在林波波上幼兒園的時候,經常穿著款式時髦的裙子,拎著得體小巧的手包,站在幼兒園門牌底下等他放學。
林波波依稀記得那時的風光,連老師都夸他媽長得好看。他每天背著書包排隊放學,老遠就能看見他媽晃著春柳般的腰肢裊娜走近,連背后的落日都配不上他媽的風采。
林波波愛他媽,因為他媽那會兒會牽著他回家。母子倆經過路口的小賣鋪,他媽都會給他買點小零嘴,不論是瓜子還是冰棍,都是林波波昂首挺胸的資本。
那時他爸還往家里打電話。他媽告訴他,爸爸在光軌區做工程,以后要在光軌區買房,會把他們都接過去一起生活。林波波覺得自己算是半個光軌區人,在幼兒園里給別人說,自己馬上就要去光軌區上學了。
他媽向往光軌區的生活,林波波也向往光軌區的生活。
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林波波發現他媽不再出去工作,半夜總在客廳里對著電話吵架。等到林波波上了小學,他爸沒有回來,電話也不響了。
他媽日復一日地坐在客廳里,穿著那身亮片吊帶裙,對著電話罵罵咧咧。她開始酗酒,時常光腳坐在客廳里大哭。她蓬松的頭發變得蓬亂,豐腴的身體也逐漸消瘦。直到有一天林波波放學,發現客廳里的女人徹底變了樣。
林波波,把你的鞋擺好。你擺錯了,我讓你擺到原位!你這個蠢豬!你看不到原位在哪里嗎?
他媽在客廳里跳腳,沖到玄關處擰林波波的耳朵。她朝他喊:“我讓你擺好,擺好,擺好啊!”
這個家的所有事情必須按照她的規定來,只要與她的設想產生一點誤差,她就會狀若瘋癲,歇斯底里。她開始因為一些小事暴跳如雷,林波波不僅是個出氣筒,還是個垃圾桶。林波波今天穿什么衣服,內褲什么顏色,幾點幾分回家,她都要掌控。
她擰林波波的耳朵,拍林波波的腦袋。她不修剪的指甲刮傷林波波的臉頰,卻不許林波波哭。她像個神經病一樣捂住他的嘴,要他把哭聲吞下去。
“你不能哭,你爸最討厭你哭了!”他媽瞪著微凸的眼睛,逼近林波波,用力摁著林波波的口鼻,“因為你是個笨仔,腦子不好,你爸才不回家。你這個賤小孩!”
林波波喘不上氣,喉嚨里的哽咽也咽不下去,嗝頂著胸口,在窒息里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我讓你別哭啊!”他媽開始失控咆哮,也哭起來,“都是你,都怪你,賤死了!你把鞋擺好……快點!”
林波波就在急促的喘息里打著嗝,臉上全是鼻涕眼淚。他跪在地上把鞋擺正,擺好,擺到他媽要求的位置上,分毫不差。為此他有片刻的期待,期待他媽恢復正常,停下謾罵,夸一夸他。
可是他媽只是坐在地上哭,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林波波沒成為光軌區的居民,但他有這個夢。他每天睡覺前都在祈禱他爸會出現,把他們帶走,帶到光軌區去當人上人。他日里盼,夜里盼,盼到二十歲,終于改變了想法。
他是他爸的兒子,他爸在光軌區生活,他就在光軌區生活。他現在還沒被接走,都是因為他要照顧他媽。他忍不住開始盼他媽去世的那天。
2159年聯盟的氣氛緊張,新聞上都是局勢報道。林波波每天都準時收看,這是他身為人上人應該盡的責任,他覺得自己就該關心聯盟大事。他時刻把“光軌區”掛在心頭,逐漸看不上周圍的人,認為他們都庸鄙不堪。
這是血統問題。
林波波最早是因為猥褻女孩被開除的。他把人家堵到學校實驗室里,脫了褲子,急吼吼地掏家伙,卻滿頭是汗。他認為這是血統問題,導致他對別人硬不起來。但是他享受對方驚恐的表情,那就讓他充滿快感。
林波波在同學聚會上因為直勾勾的目光被女同學潑了果汁,他也想,這是血統問題,這些胭脂俗粉根本不懂,她們都配不上他。他在人前唯唯諾諾,在家里瑟瑟縮縮,可他覺得自己的內心很強大。
他遲早要干番大事。
2160年林波波的媽徹底病倒了,那時家里就剩他倆。他媽躺在臥房里,天氣熱得很,她翻不了身,身下的被褥都被她捂臭了。她喊林波波給她翻身,林波波只是打開電風扇,坐在床邊陪她吹風。
屋里有股弄去不掉的酸臭味。
林波波總坐在椅子上想,他媽可能在他幼兒園的時候被車撞死了,后來住在他家的這個女人只是他媽的孿生姐妹。他在他媽粗鄙、骯臟的罵聲里端詳著他媽的模樣,越發確定這個女人是個冒牌貨。
她干癟的乳房像是漏氣的氣球,掉在那身俗不可耐的亮片吊帶裙側面。她整個人蜷縮著身體,體態像個剛出生的猴子。林波波審視著她,在她徒勞的哭喊里發現自己的強大。
這個女人再也不能用手指戳他的腦袋,也再也不能擰他的耳朵,她枯瘦的手指一掰就斷。她算什么呢?她跟這床上臟掉的床褥一樣。
林波波等著她自然枯萎。他把她放在床上,每天外出游蕩。他發現路口的小賣鋪倒閉了,變成了個涼皮店。他看到那個老板娘,覺得她成天穿著緊身裙,屁股都蓋不住,風騷得很。
這是個婊子。
林波波想。
我有義務教育她,讓她懂禮,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于是林波波走進涼皮店,站到涼皮店老板娘身后,用手拽她的裙子。老板娘賞了他幾個耳光,把他打得連連后退。他想還手,卻看見老板娘連菜刀都掄起來了。
“我操你老祖宗!”老板娘拿刀對著林波波,潑辣地罵,“賤蹄子不想要老娘今天就給你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