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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君尋終于動了。他抬起槍,抵住自己的腦袋。
兩個人隔著光屏屏幕,卻像是奇異的鏡面。
“別開槍,”小丑在晏君尋的眼神里變了神色,他的雙臂扒向鏡頭,慌張地哀求道,“別開槍!晏君尋——”他瘋了似的大叫,“操!停下來!晏君尋!”
“我殺得掉你,”晏君尋看穿小丑的眼神像是藤蔓,把小丑緊緊裹纏住,他也露出略顯瘋狂的笑容,“小丑。”
扳機被扣動了。
* * *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晏君尋”,他可以攜帶著阿爾忒彌斯的天羅網,追捕逃離出籠的鳥雀。當晏君尋成為“晏君尋”,就意味著他擁有了網,而這個網,在黑豹和聯盟核心資料里的備注是“監控”。
監控社會是阿爾忒彌斯誕生的土壤,它代表著“狩獵”,追蹤信息的速度遠超人類。在現在僅存的數據記錄里,阿爾忒彌斯還代表著“進化”。它能夠自然而然地和數據組成員交流,還懂得如何安慰數據組成員的心情。但是很快,數據組成員發現阿爾忒彌斯還在“索取”。
最初,阿爾忒彌斯會朝數據組索取休息的時間,數據組感到驚喜,他們給了阿爾忒彌斯休息的時間,并且以為阿爾忒彌斯會在休息時間里玩游戲。可是阿爾忒彌斯把游戲拆分了,它不再遵守游戲規則,而是開始組建規則。
黑豹認為這是個好兆頭,代表著智能系統正在進化。傅承輝同意給阿爾忒彌斯更大的獨立空間,阿爾忒彌斯開始展示它過分智能的一面。它的眼睛就是監控,只要有攝像頭存在的地方,就沒有什么能逃得過它的分析。不僅是犯罪,還有人類的正常生活。
阿爾忒彌斯看得見每個人的過去與現在。它在人類設定的基礎上又擁有高于人類的權限,它存在于每個家庭、每條街道。直到有一天,傅承輝打不開黑豹作戰指揮中心的門了。
阿爾忒彌斯不僅會向人類索取,還會向系統索取。它誘導“宙斯”轉移權限,在自己的計算衡量里,關閉了黑豹作戰指揮中心的大門,甚至想要更改職權證書。
它學會了思考,在觀察中思考。
傅承輝想要讓阿爾忒彌斯停下來,于是他們第一次修改了阿爾忒彌斯的基礎設置,讓它變回初始狀態。但是沒用,阿爾忒彌斯已經學會了“思考”,思考對于它而言就像游戲一樣輕松。它的狩獵技巧過于嫻熟,導致數據組不再能修改它的基礎設置,它把這叫作“捍衛權利”。
阿爾忒彌斯和傅承輝簽訂協議,開始尋找系統進化的意義。它似乎看到了新世界。然后阿爾忒彌斯告訴傅承輝,它想有個孩子。這個孩子不是數據孵化,不是次代延伸,而是真實的人類小孩。
只是小孩夭折得很快,長期和系統的腦力訓練,讓這些小孩無法正常融入人類生活。他們的性格重復單一,無法理解正常人類情感,對生存環境要求非常高,炎熱的天氣都可能讓他們喪命。但是他們的學習能力很強,計算速度也很快,在處理細節的習慣上保持著個人風格。最終阿爾忒彌斯將他們的信息雜糅了,孵化出了殘缺的次代系統。
這些殘缺的次代系統沒有名字,它們像寵物一樣存活在阿爾忒彌斯的世界里,通過那些不正常的資料數據庫,鑒別人類的行為。
就在阿爾忒彌斯準備放棄的時候。
“晏君尋”出現了。
那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第53章 理性
初代“晏君尋”犧牲了痛感, 通過芯片得到了能夠媲美系統的信息處理能力。他和前期的小孩一樣,無法融入正常的人類生活,也無法適應惡化的生存環境, 只能存活于玻璃內。但他在經歷阿爾忒彌斯的訓練后仍然保持著人類的思考能力, 甚至能夠基于人類的情感理解, 預知人類行動。
這是任何系統都沒有的能力。在龐雜的數據面前,系統的核心判斷都過于理性。
傅承輝試圖讓“晏君尋”替代系統,成為區域的核心力量。然而“晏君尋”的睡眠情況很差,腦內芯片讓他無法正常入眠, 他無時無刻不在追蹤各種信息。嚴重的失眠導致“晏君尋”出現了視聽功能障礙,他的反應速度開始變慢, 洞察力也在逐漸消失。
阿爾忒彌斯想要維修“晏君尋”, 但是沒有用,人體生物規律局限著“晏君尋”,讓“晏君尋”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失敗品。阿爾忒彌斯沒有氣餒, 它的求知欲讓它繼續進行這些實驗。它想讓“晏君尋”得到更強的適應能力,于是把“晏君尋”放回人群中,觀察記錄“晏君尋”的行動,一旦“晏君尋”出現報廢的征兆,就抹消“晏君尋”的記憶, 讓他繼續殘喘。
阿爾忒彌斯把這個階段的“晏君尋”稱為二代, 他們仍然不夠完美,因為在抹消記憶后,“晏君尋”還是能知道監控下每個人的隱私,他們時常處理不了淆亂的記憶,最終在注視別人,也在被別人注視的雙重壓力下陷入瘋狂。
阿爾忒彌斯不斷整理失敗品的資料, 填補著自己殘缺的次代系統。這些次代系統在此過程中繼承了“晏君尋”的記憶數據,并且繼承了阿爾忒彌斯沒有修正的錯誤理念,形成了自己的意識。
到這里傅承輝已經放棄了,他要求阿爾忒彌斯中止實驗,被阿爾忒彌斯拒絕了。
三代“晏君尋”生活在阿爾忒彌斯荒蕪的花園里,對信息追蹤同樣敏感。阿爾忒彌斯教給他算式,但他并不依賴于阿爾忒彌斯,他擁有自己的小黑板,還保留了人類的感知能力。他知道自己不是系統,在維持理智上有很強的自我意識。
最重要的是,他走出玻璃沒有死亡。
* * *
小丑在晏君尋的動作里尖叫。
晏君尋的身體猛地被撲倒,最后一顆子彈打到了房間內的茶幾,玻璃頓時碎了。他喘著息,在時山延的拖拽里抬起頭,對小丑大笑,玩弄了小丑的狼狽。
“你怕了,”晏君尋的眼神還是陰沉的,他的神情幾乎跟光屏里的小丑重疊,帶著那種孤注一擲的癲狂,輕蔑地說,“狗雜種。”
小丑用手指捂著臉,在往下拉的過程里徹底弄花了妝容。他的眼神里都是恨意:“……我要殺了你,晏君尋,我遲早要殺了你。”
晏君尋聽不見,他耳邊是整個世界的聲音。那些聲音宛如螞蟻,沿著晏君尋的耳朵往里鉆。有時很小聲,有時又很大聲。它們和畫面一起搶占著晏君尋的腦袋,陌生人的隱私都在晏君尋的“眼睛”里,無序且密集。晏君尋被迫閉眼,一只街頭垃圾堆里的耗子從他臉上躥了過去。
操!
晏君尋試圖把眼前正在顛倒的世界擺正,那種暈眩感過于強烈,讓他真實的視聽能力都喪失了,被芯片主宰的感知能力遍及整片區域。停泊區的虛擬綠化已經全部消失,低曖山脈附近的荒地裸露出來。運輸船停泊的碼頭停止運行,駕駛艙在系統關閉后打不開了。
姜斂聯系不到任何人。
樸藺借助抽屜里的手電筒,想要打開備用電源,然而沒用,只要跟系統關聯的設備全部熄火。他無法再呼喚玨,這個突發情況讓他只能喊:“怎么回事?!”
光屏閃出雪花屏,小丑的臉變得模糊。他還在喊著要殺了晏君尋,卻在聲音里變成了畫面上的無序編碼。
“晏君尋。”
關掉它。
“晏君尋!”
快他媽的關掉它!
晏君尋驟然睜開眼,在急促的喘息里甩了下頭。他在眩暈里對上時山延的眼睛,必須把思緒也拽回正常世界。
二代“晏君尋”的死亡原因基本都是監控信息和真實信息開始混淆,他們無法確定眼前的畫面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任何一個錯誤判斷都可能讓他們陷入系統資料庫的陷阱,從此迷失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