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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晨被禁言了,”晏君尋看著姜斂把通導器遞給時山延,“實時推送新聞也停止了對嗎?”
“對,劉晨原本就很懂得誘導輿論風向,”姜斂提到這件事就感到疲憊,他說,“現在的焦點已經完全從案子上挪到了你身上,那個編號7-006就像個臥底,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奇跡,”時山延看著漫畫,奇怪地問,“7-006還沒有死嗎?”
“沒有,他讓我轉告你,”姜斂神色郁悶,“他說昨晚攻擊君尋系統的人不是他。我不知道他究竟哪根筋搭錯了,他竟然禁止劉晨更新實時推送,我真是服了,這讓停泊區抵觸黑豹的情緒繼續高漲,傅承輝已經成為所謂的‘老大哥’了。”
“從某種層面上說,發展區域確實處于‘老大哥在注視你’1的生存環境里,”時山延翻著頁,“跟我待在監禁室里沒什么兩樣,大家都活在分秒監控里。”
系統在發展區域更加普及,那里的人類生活比停泊區這樣的地方更依賴于系統操作。id通導器綁定了個人信息數據,你的長相、指紋、血型乃至個人活動都收錄在數據庫里。在發展區域,不論是督察局還是傅承輝,支持率都比待發展區域更高。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光軌區的督察局已經加入了專門的偵察系統,名字就叫作“雅典娜”,它最早是黑豹的測評系統之一,破案率極高。
這時玨還在散發著柔光,它提醒道:“室內系統漏洞修補已完成,需要啟動‘胖達’嗎?”
“叫醒它,”晏君尋起身時,不忘對姜斂指了指時山延,“再帶走他。”
* * *
姜斂準備出門時,又對晏君尋說:“7-006的意思是你的地址已經暴露,如果需要換個地方住,可以隨時告訴我。”
晏君尋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只說:“劉晨實時推送的停更和網絡熱議都會刺激到兇手,她關注這個,思想也容易被輿論帶走。你最好跟他們說明白,督察局的神秘側寫師只是個無能之輩,我抓不到她。”
“不要這樣說,君尋,”姜斂覺得晏君尋有時過于謙虛,“你過去幫助我們……”
“這不叫幫助,”晏君尋打斷他,在停頓時試著緩和語氣,“我不能保證每句話都是對的……就算是真正的側寫師也會被經驗干擾。觀察人類不像觀察系統,系統有一定的執行規律,而人類隨時都會發生改變,大家都容易受到影響。兇手會這樣,我也會這樣,也許有一天我的答案全部都是錯的。”
門外的天空很陰沉,雨后潮濕的味道沒有散去。
晏君尋腦子里又聽見了雨聲,他強迫自己不要注意。他的目光越過姜斂,看到車旁的時山延,繼續說:“如果你解決不了輿論,就得想辦法解決兇手。我的曝光在催促她行動,這會打亂她的節奏,讓她放棄一些步驟和原則。”
他沉默半晌,沒再繼續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1:選自《一九八四》
磨床不能分尸,這里和切割鋸放到了一起,感謝一位讀者朋友的在線解答。
第17章 聲音
楊鈺再次接受調查。她所屬的服務站向督察局提交了救助對象的信息資料,所有人都得在服務站等待督察局的信息盤查。楊鈺著急著回家做飯,跟督察局人員交涉未果,眼看天都要黑了,只能到服務站的公共通導器那里給兒子打電話。
楊鈺連撥了幾次,家里都沒人接。她急得火燒眉毛,帶著試試的想法,又撥給了陳秀蓮。
“小陳!”楊鈺等對面一接通,就焦急地說,“我早上在咱們工業園門口買了菜,讓他給我送食堂那邊了,你看你等會兒下班方不方便幫我送到家里去?給我兒媳婦兒說一聲,督察局在我們服務站查信息呢!”
陳秀蓮的通導器壞損嚴重,通話時能聽到電流聲。她半晌沒回答,楊鈺以為她沒聽見,正準備再說一次,就聽到陳秀蓮回答:“好,我下班過去。”
“欸,謝謝啊!”楊鈺撥了撥被汗打濕的發。
陳秀蓮透過電流聲,聽到楊鈺附近的交談聲。督察局的人在業務辦公室里,服務站的救助對象都被召集在大廳,他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這次調查。
陳秀蓮沒讓楊鈺掛電話,她坐在車內,看著車窗外邊的過磅室,那里有車來來往往。她問:“督察局在查命案嗎?”
“可不就是咱們前幾天看到的那個命案,”楊鈺提到命案就害怕,她捂著嘴,小聲說,“里邊有個人是普利小區的,準點清潔跟督察局說,普利小區的清潔業務是跟我們服務站合作的,督察局就來調查了。”
陳秀蓮擋著車道了,旁邊有車開始摁喇叭。她發動車,在轉動方向盤時繼續說:“都問什么?”
“現在科技多發達啊,我聽前邊進去的人說,只要往桌子跟前一站,遞交自己的id編號,系統會自動進行信息搜索和信息識別。”楊鈺念著新學到的詞兒,又看了眼辦公室,更小聲地說,“怎么辦小陳,我好怕他們查到我兒子和他媳婦兒,兩個人的居住證都沒辦下來呀!這要是被發現了,會不會坐牢啊?”
“你不要害怕,”陳秀蓮把車停到角落,熄了火,“這些東西沒那么神……”
她不太有把握,甚至想喊楊鈺跑。
但是陳秀蓮想到時間,在歷建華失蹤的時間點她沒進過普利小區——沒有她的記錄。她替楊鈺代工也是到別的小區里去,準點清潔的工作表里沒有她,督察局就是把楊鈺扣下來查個千萬遍也沒用。
這些東西沒那么神。
陳秀蓮握著方向盤想,何志國也罵過這些系統,說它們就是一堆數據編碼,做不了太多技術分析。
如果系統有了人權,那這就是獨裁時代。
劉晨在聊天室里這樣說過。他抵觸系統的普及,并且抗拒系統對個人信息的錄入。陳秀蓮也沒錄過個人信息,最早是何志國不肯帶她錄,怕她有了id編號以后去報警。她現在的貨車、房子、id通導器都是何志國的信息,就連她留在鋼廠里的工資賬戶都是何志國用過的。她在停泊區是沒有身份的透明人。
“他們在查案子,你跟案子沒關系,”陳秀蓮看天空中的云像浸過墨汁,擠出來的雨都是污濁的,她說,“他們沒空查那些,你有什么就回答什么。你兒子在家嗎?我要去送菜了。”
* * *
晏君尋關掉了燈,把窗簾也拉死。他躺在床上,閉上眼想要睡覺。耳邊是類似沉入深海的音效,他需要靠這個聲音助眠,就像霍慶軍需要雨聲一樣。
晏君尋喜歡待在封閉、漆黑沒有其他雜音的世界里,這樣能讓他更快速地思考。小黑板擱在腦袋里,晏君尋把它掃到角落里去。他盡力放松身體,甚至拉高了被子。
但是人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里還有其他畫面,它們擋不住。
晏君尋從劉鑫程房間的窗口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目光一直被那些照片擋著,這讓他很不舒服。他不愿意繼續,試圖換掉劉鑫程房間的畫面,可是劉鑫程的臉立刻沒征兆地貼到眼前。
劉鑫程有段信息錄入的動圖,他轉動著自己的身體,面無表情地看向系統攝像頭。
操。
劉鑫程樓道里的涂鴉不斷放大,那個被涂紅的“操”蓋在了劉鑫程的臉上。他盯著晏君尋,就像盯著兇手。
晏君尋開始煩躁。他翻過身,整個人都埋進了柔軟的被子間。
別看我。
晏君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