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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君尋走到垃圾桶邊,把空水瓶放進去。里面的垃圾都排列整齊,讓晏君尋想起了歷建華臥室里的收納盒。
“他懂得如何合理利用空間,做衛(wèi)生的時候很細心。我覺得他有小孩,但他不是變態(tài),他不是……”晏君尋有點猶豫,回頭看向時山延,“劉鑫程和歷建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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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從停車場出來,穿過街道去開車。
普利小區(qū)的門口晚上很熱鬧,空出來的場地留給了阿姨們當斗舞場。她們組建團隊展開活動,打開光屏就能和十萬八千里以外的網(wǎng)友斗舞。id通導器的普及讓個人移動光屏代替了手機,它的實物只有耳釘那么大,方便隨身攜帶,可自行設置佩戴方式,真的當成耳釘戴也沒問題,出門時哪里需要點哪里。
停泊區(qū)更像城鄉(xiāng)結合部,它的城區(qū)規(guī)劃實際上就是沒規(guī)劃,光鐵直接貫穿整個區(qū)域,給居住環(huán)境造成了噪音污染。區(qū)域中心也因為光鐵的貫穿向東轉移,像普利小區(qū)這種半舊不新的樓區(qū)還有點光桐區(qū)等發(fā)展地區(qū)的影子,靠近低曖山脈焦炭廠的區(qū)域全部都破得不能看。
“您已支付停車費用,”停車位升降圍欄自行下調,系統(tǒng)刻板地說,“祝您一路順風。”
晏君尋的id通導器亮了一下。
小橘龍還戴著時山延的墨鏡,它抱著前爪,說:“特別督察局留言,姜斂說他在‘美味美味超美味’里等著你們。”
晏君尋握住方向盤,冷酷地說:“沒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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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美味超美味”是家私密性較高的烤肉店,就開在特別督查局附近,還是姜斂老婆的店鋪,他每天下班都要提著公文包到這里來接老婆。
“居民調查還在繼續(xù),相關物業(yè)盤查也在繼續(xù)。惠合和堤壩都沒有監(jiān)控攝像頭,而普利的攝像頭在案發(fā)的那一周里壞掉了。”姜斂翻著烤肉,“但是有很多人知道歷建華的房門密碼,他朋友說他所有密碼都是生日。不論是劉鑫程、歷建華或者霍慶軍,兇手都沒有在他們家里留下指紋和唾液,他太小心了。”
“倒不如說是職業(yè)習慣,”晏君尋晃了下裝有冰塊的啤酒杯,琥珀色的啤酒正冒著泡,“他清理房間很專業(yè)。”
“你覺得是清潔工?”姜斂看了眼時山延,又看向晏君尋,“普利的物業(yè)說他們跟一家叫‘準點清潔’的保潔公司合作很久了,從來沒有出過問題。歷建華被發(fā)現(xiàn)的一周后我們就盤查了‘準點清潔’,他們有清楚的工作表,上門服務能準確記錄到幾時幾分。但是歷建華的母親有潔癖,對保潔工作很挑剔,給歷建華安排的保潔人員她都要親自審核,沒有人能讓她滿意,所以在她去世以前,都是她自己在為歷建華打掃衛(wèi)生。不過歷建華從沒換過密碼,誰都能進去。”
“兇手做過這份工作,不代表現(xiàn)在還在做,他的年紀比你大,”晏君尋抬頭看著緊閉的包廂推門,門上覆著浮世繪,女人橫臥的姿勢和劉鑫程樓道里的涂鴉有些相似,“他選擇的被害人都是十年前上過新聞的。你對性侵受害人的調查呢?”
姜斂再次看了看時山延。時山延吃飯很安靜,一點也不像被關了四年的人。他對烤肉蘸醬的調制頗有研究,香味已經越界到了晏君尋那里。他甚至不喝酒,熱牛奶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劉鑫程案里的性侵受害人已經搬離停泊區(qū)了,”姜斂讓自己的眼神不要那么明顯,“劉鑫程出獄后尾隨過她,她當時報過很多次警,督察局禁止劉鑫程再靠近性侵受害人的居住區(qū)域,但沒用。他對性侵受害人的精神傷害一直在持續(xù),兩年后性侵受害人就搬走了。”姜斂斟酌著用詞,“光桐區(qū)有更專業(yè)的心理醫(yī)生在幫助她,她的家屬雖然對劉鑫程的死拍手叫好,但同時也很震驚。調查證明他們都沒有回來過,更沒有再跟劉鑫程接觸過。”
時山延抬頭看了眼姜斂,問:“你要烤肉嗎?”
“……不需要,謝謝。”姜斂識趣地把烤肉鑷子送到另一邊,他喝了口酒,對晏君尋繼續(xù)說,“歷建華案里的性侵受害人生活受新聞影響很大,歷建華入獄后她也沒有了工作,在家待了幾年,聽說歷建華要出獄的時候跳樓了。她沒有直系親屬,葬禮也是遠房親戚幫忙辦的。至于霍慶軍……他的案子更加復雜。”
“霍慶軍2154年的時候,是停泊區(qū)第六中學的數(shù)學老師,他是因為性侵學生被判了十年,進去的時候老婆跟他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霍慶軍本人始終否認自己性侵過學生,對判決結果表示不服,數(shù)次提出上訴,但都沒有成功。他出獄后繼續(xù)上訴,找工作四處碰壁,最后只能在堤壩小區(qū)當個門崗保安,去年年底還來過督察局。”
“受害人呢?”
“都沒留在停泊區(qū),”姜斂說到這里又為停泊區(qū)的未來擔憂起來,“現(xiàn)在人才都往發(fā)展區(qū)跑,誰留在咱們這個鳥不拉屎還帶灰的地方?當然了,你們兩位人才除外,你們都是有著奉獻精神的好青年,我替停泊區(qū)謝謝你們。”
“不用謝,”晏君尋喝光啤酒,“全是傅承輝的功勞。”
“這次的案子牽扯太多,”姜斂側耳聽了會兒大廳光屏里播放的新聞,撇了撇嘴,“劉晨劉記者鉚足勁地往里跳。喏,你聽,他又把幾個被害人的性侵案子拿出來講,這幾天他家的實時推送都寫的是仇殺。”
晏君尋回過身,推開門,看向大廳光屏。時山延也回過身,還沒有看到,晏君尋就又把門關上了。他目光挪向時山延,說:“不好意思,我見到這人就惡心。”
時山延點頭:“讓我也惡心一眼。”
晏君尋不給開,他說:“仇殺會更有標志性,起碼會銷毀性侵資料。”
“人會下意識地回避一些事情,不一定是害怕,還有可能是無法直視在這件事情里情緒失控的自己。”時山延停頓兩秒,表情突然神秘起來,低聲慫恿,“這種心情也可以代入高潮時的你自己。”
第7章 天性
“你的特裝任務審評里應該再加一條性騷擾,”晏君尋的手還放在包廂推門的把手上,他在包廂昏暗不明的燈光里,終于露出了藏在困倦表面后的利牙,“如果他們沒時間錄入,我可以代勞。”
“聽起來你跟他們的關系比跟我還要熟,”時山延眼神里沒有半點歉意,“需要我主動提供完整指紋供你呈交嗎?”
姜斂坐在對面,握著筷子觀察他們倆。他嘴唇翕動,試圖阻止氣氛的逐漸緊繃,在腦袋里飛快地篩選著合適的勸架詞。
包廂門外有腳步聲,晏君尋收回手,在服務員推開門的那一刻說:“再給我一杯啤酒。”
兩個人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倏地消失,晏君尋把空酒杯推到一邊,埋頭吃飯。他不該認真的,時山延正在誘導他的情緒,越提防就會越在意,這是變相的意識攻占。
時山延點了支煙,他在煙霧升騰里沒漏掉晏君尋的變化。包廂外面的大廳有點吵,喧雜的人聲滲到包廂的各個角落,像群快速攀爬的蜘蛛,淹沒了整個烤肉店。但是時山延不討厭這樣的環(huán)境,他可以枕著喧鬧聲睡覺,也可以就著喧鬧聲回味晏君尋剛才那幾秒的狠厲眼神。
晏君尋的腦袋里有塊小黑板,他思考時總在上面涂涂改改。他熱衷于給自己搭建舒適區(qū),并且喜歡待在熟悉的規(guī)矩約束里,他對系列謀殺案的熱情與這些特性截然相反。姜斂把這個表象叫做晏君尋的乖巧,時山延則把這個表象當做晏君尋的防備。
時山延認為晏君尋繼承了那個名叫“阿爾忒彌斯”系統(tǒng)的某些部分,比如狩獵天性。晏君尋在自己的行為里不斷強調規(guī)矩,這不像是強迫癥,更像是自我保護。他在暗示自己應該待在規(guī)則里。
烤肉店的煙灰缸是河童捧碗的形象,時山延彈了下煙灰,仿佛在施舍。他收回目光,煙霧卻模糊了他和晏君尋的距離,讓兩個人的側影不分你我。
正常人不需要強調就能感受到社會約束力,大家在正常情況下都會自覺遵守道德行為準則。只有黑豹隊員長期執(zhí)行險地任務后,在重返社會生活前,會強調規(guī)則存在,進行專業(yè)的心理調整。
“難搞……”姜斂一語雙關,他翻動著自己碗里的烤肉,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說什么,“劉鑫程在便池墻壁上貼的報紙截圖就來自劉晨當年的報道,其實這次三個被害人的性侵案他都報道過。雖然不能主觀臆斷,但我一直認為歷建華案里的性侵受害人跳樓是因為個人信息被劉晨放進了報道里。”
“不是報紙截圖來自劉晨的報道,”晏君尋已經調整回情緒,“而是劉晨報道里的照片都來自劉鑫程。你應該仔細看看劉鑫程窗戶上貼著的照片,其中有不少劉晨都用過,他在寫新聞的時候喜歡把這些當作噱頭。”
“事實證明喜歡看的人也不少,”姜斂捏著筷子嘆氣,“劉晨的實時推送點擊量很高,他還擅長使用煽動性的詞語調動讀者的情緒,讓他們在評論里參戰(zhàn),以此獲得更高熱度。”
晏君尋吃了烤肉,說:“你得跟你的人說清楚,不要再給劉晨透露案情相關。”
晏君尋穿著t恤,握筷子的手腕內側很白,整個人一眼看去像是放在油膩飯桌邊的一盆花,水潤飽滿。他拉過新的啤酒杯,單方面忽略時山延的煙味。
“你不知道劉晨實時推送新聞的覆蓋面積有多廣,就連來打掃的阿姨也是他的忠實粉絲,今天還在問我案子有沒有進展。”姜斂說到這里吃不下去了,他也愁,“明文規(guī)定了還是有人愿意偷偷掙這筆消息費,除非劉晨放棄當個攪屎棍。你覺得他的新聞會影響兇手嗎?”
“兇手看過劉晨的報道,”晏君尋端起新的啤酒杯,“有可能是從劉晨的報道里挑選的被害人。”
“你這樣說讓我很擔心,”姜斂覺得剛才吃下去的烤肉也不香了,“我可以跟劉晨談談,但是訂閱實時推送的太多了,我們現(xiàn)在連進行篩選的要求都沒有。君尋,你得再給我一些信息,那些你覺得值得提出來,可能屬于兇手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