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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不曾注意過這個普通的看門人,甚至在慕林他們談話時,陳清都不曾發覺他的存在。
現在老大爺的話一出口,陳清才發現自己身后還有這么一個人在傾聽著他們的對話,不免嚇了一跳。
看門人得了大爺的命令,急忙站起身。
走到陳清身旁,看門人低聲道了一句“借過”,就從他們之中穿行而過。
他走進里屋,站在大爺的床前,面露猶豫,“大爺,真的要告訴他們嗎?畢竟……”家丑不可外揚。
大爺樂呵呵的拍了拍他的手,笑瞇瞇地說道:“沒事,我家老營長好不容易來一趟,總不好意思讓人空手而歸吧。你就自個兒看著說了?!?
看門人抬起頭,嘆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什么重大的決心一般,對陳清說:“行吧,你們和我來。老大爺這個點該睡下了。你們想聽什么,和我說就是了?!?
看門人領著他們,走到了前院,自顧自的點了一根煙,煙氣繚繞在他的臉龐周圍。
陳清現在才發覺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不像是十分鋒利的刀具直接刺破的,更像是用鈍刀慢慢磨出來的,格外顯得可怖。
看門人顯然沒有多大的煙癮,或說根本不怎么抽煙,很快就被煙味嗆了一下,之后厭惡的將抽了一半的香煙丟在地上,用腳踩滅了。
看門人終于開口了:“季白是我們家的恥辱?!?
“誒,你……”陳清忍不住出聲了,在他的觀念里,一家人都應該是和睦相處的。
咋一聽他這個平淡,仇恨的語氣,不免一驚。
看門人沒有理會他,倒是殷商抓住了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看門人繼續說道:“他是大爺的孫子,我的同輩人,至少能算是沾親帶故的親人吧。他一出生就是一個傻子,平時天天出去鬧事,給我家大叔惹麻煩,三天兩頭的就有人來找他們告狀。我那時就住在他們家,平時也沒少被這個傻子欺負,不是將草和泥土放到我的頭發上,就是把他的食物塞到我的嘴里,惹人嫌棄。”
“他也沒少欺負別家的孩子,他們都或多或少被父母告誡過,這是個傻子,就算真出事了,他也不會賠自己錢。他們也不敢和他說話,平時路上碰到了,都躲著人家。偶爾過年了,他拿到鞭炮了,才是真的災難,他就愛把響炮塞到人的衣服里。我們有時候都懷疑他不傻,但是看他一臉的呆樣,鼻涕抹滿了衣服,也不想個聰明的?!?
“大家索性都躲著他,平時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只有等到逢年過節,要拜祖宗時,大家才會將他當做我們家的一份子,都要把他穿金戴銀的裝扮一番。那傻子也就活靈活現了?!?
“他的父母也知道他不受待見,也就把他藏在家里,鎖著家門,不讓他出去見人 。這樣的生活方式一直維持到這個傻子十五歲,他的父母終于有了第二個孩子。”
“他的母親快臨盆的那天,按照我們村子的習俗,是要宴請各位親屬的。那時,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喝著酒,這個被鎖在柴房中的傻子突然發瘋了,拿著砍刀,氣勢洶洶的破開了鎖,走到了酒席現場。”
“他突然口齒清楚了,大聲喊著他的父母的名字,見人就砍,——幾個老頭子都被他嚇出了病,當晚回去就臥病在床,不再出門見客了。”
“出了這種事,民警不管嗎?”陳清忍不住問道。
看門人看著他充滿朝氣的臉,突然帶著一點苦澀的意味笑了,“警察?我們就算再看不起季白,也得顧及我們的顏面吧。這些事傳出來,是他丟臉,還是我們全家丟臉。更何況,這里的警察哪里能管得了我們?”
臨湘的警察大多是外鄉人,在本地人眼里根本沒有多大的權威,更何況是幾十年前的事。
他又接著說下去:“最后他終于找到了他的父母,二話不說,直接提刀就砍向了他的母親的腹部,不出意料的,他的母親流產了?!?
“最后,那傻子怎么樣了?”陳清不禁脫口而出,隨后又暗暗埋怨自己的多嘴,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看門人的回答卻令他出乎意料:“他沒事,他母親肚子里的那個孩子,我們鑒定過了,是女孩子,季家根本舍不得那男孩。就算他是一個傻子,也沒有關系。況且,他的母親也因此得了失心瘋,根本失去了生育能力,二房就只剩他一個兒子了。”
“再過了幾年,那傻子十八歲了,季家正準備給他說一戶人家,結果在結婚前夕,他又好了,和別人跑出去了。那人我們都認識,他在這里住了兩年,在此之前,一直和我們游說,稱自己能治好傻子的病,還和傻子是好朋友。傻子就這么跟著他走了?!?
“他還回來過嗎?”
“他當然回來過,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就回來了,大哭了一陣。別說,他似乎還真的不傻了,但也老了很多。他是1986年生的人,那時他才不過……二十五歲,瞧著,和四五十歲的人沒啥差別。在此之后,我們也沒見過他了。你們還是第一個和我們打聽他的人,他是不是死了?”
陳清嚴肅的點了點頭:“是的,半個月前他死在了櫟城,可能是被人謀殺?!?
看門人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那也是,他估計也活不長久?!吘故莻€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