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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清秀，像是女孩子的手筆，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把雞蛋吃了。你的祖宗留。

姜池的視線挪到垃圾桶邊緣，他想起剛剛被老王扔掉的兩顆雞蛋，沉默了一瞬，幽幽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操！”

老王放下報紙朝他看過來，“你說什么？”

暴躁少年姜池抿著唇，盯著試卷一言不發(fā)。他重新拿起筆，一邊在紙上演算，一邊對老王說：“王老師，麻煩您把我考完的語文試卷和答題卡交給改卷老師。”

老王怔了下，“照你這意思，你今天就想出結(jié)果？”

姜池淡淡道：“我趕時間。”

本來還打算讓他考一天，改試卷再改兩天，開會討論再一天，能拖一點時間是一點的老王：“……”

老王問：“我想問問你的理由是什么。”

姜池放下筆，把數(shù)學(xué)試卷和答題卡疊在一起。

他看向老王：“當(dāng)然趕著去新班級里學(xué)習(xí)。”

“我不想浪費一分鐘。”

老王啞口無言。

“數(shù)學(xué)，順便帶一下。”姜池把手里的東西遞給老王，他的語氣很輕卻在無形中帶給人一種壓迫感，“我希望等我考完綜合就能知道結(jié)果。”

老王又問：“不用再檢查檢查？”

姜池搖搖頭。

“那行，你先休息五分鐘，等我回來繼續(xù)考。”

老王前腳剛走，姜池就放下筆，跑到垃圾桶旁邊。

他蹲下來，一只手捂著鼻子，一只手摸向里面。

好在垃圾桶東西不多，還算干凈。

姜池一手握住兩顆雞蛋，低聲碎碎念：“洗洗也還能吃。”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男生站在門口，尷尬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長禮一霸居然會翻垃圾桶找東西吃。

看起來，腦子真的不太好的樣子。

“看什么看。”只見暴躁少年直起身，面不改色地將兩顆雞蛋揣進兜里，涼涼地盯著他，“滾。”

“我、我什么都沒看見。”

男生說完撒腿就跑。

-

考試就這樣持續(xù)了大半天。

下午三點半，在姜池的強硬堅持下，他拿到了自己的所有考試成績。

校長辦公室里，老王按捺住內(nèi)心的狂喜，當(dāng)著校長的面，故意用抱歉的語氣對姜池說：“很遺憾，你以一分之差，跟我們班失之交臂。”

“我不服。我申請重算。”姜池拿起校長辦公桌上的計算器，指著老王，“你跟我一起算。”

老王抓了抓頭頂稀少的頭發(fā)，難過了一秒，沒辦法，只好頂著壓力上了。老王這輩子數(shù)學(xué)都沒好過，吃了不少數(shù)學(xué)的虧，在家里也因為不怎么會算賬被老婆壓制得死死的。

老王算出來少三分，姜池算出來多了兩分。兩人稀里糊涂地掰扯了半天，誰都不肯讓步。到后邊校長也被強制加入這場戰(zhàn)役，結(jié)果依然沒有結(jié)果。

校長累了，坐下來給正在3班上數(shù)學(xué)課的老師打了個電話：“徐老師，叫你們班數(shù)學(xué)成績最好的同學(xué)過來一趟。”

“我都說了，分數(shù)是電腦給你算的，電腦加的分怎么會有錯呢？”

“不可能。我自己考的試卷，我難道不知道多少分？你們就是給我少算了。”

“嘿，姜池，你可真有意思啊，你自己考的題，你怎么就能一分不差地估明白？難不成你事先知道答案？”

“扯遠了啊，我姜池憑本事考試，一沒作弊二沒放屁，怎么就不能對結(jié)果不滿意？是你們加錯分，就得給我負責(zé)到底！”

“你小子這還玩上押韻了？得得得，你讓我歇會兒，咱們等一下再算，今天不把這事兒整明白不準(zhǔn)走。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真少了一分，你乖乖地去別班。如果你比我們班最后一名的平均分還要高，那我二話不說去給你整個座位。”

少年一腳踩在凳子上，身上的校服襯衫被他扯得皺皺巴巴，領(lǐng)口的扣子扣錯了一顆，寬松的右褲腿被卷起來，露出一截腿，模樣像極了剛打完一場架回來。

他摁著試卷，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震天響，對著累到生無可戀地老王，兇巴巴地說：“好，你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也不走，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姜池是什么人……”

說著門被打開，明亮的光線涌進辦公室。有一道溫柔的女聲插進來：“校長好，老師好。我是3班的顏溪，剛剛數(shù)學(xué)老師叫我過來，說是校長找我。”

姜池沒聽清那人說什么，因為很不爽自己說話被打斷，所以一臉不快地回了頭。

就在那一瞬間，他看清門口站著的女生，立馬收回踩在凳子上的腳，眼疾手快地把站在一旁喘氣的老王按到椅子上，雙手在人肩膀上捏了兩下，十分有禮貌地說了句——

“老師，您辛苦了。”

老王受寵若驚，扭頭看了姜池一眼，又看了看門口的顏溪，摸著肚皮翻了個白眼。

他說為什么這小子上竿子要來他們班呢，原來心思在這兒。小兔崽子，你要是趕早戀禍害我們班尖子，看我不跟你急！

“顏溪，你來得正好。”老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朝人招手，“你來幫這小子算算分。”

顏溪進屋，關(guān)好門，安安靜靜地走過去。她掃了姜池一眼，看到少年低頭整理襯衫扣子的樣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其實她早就來了，當(dāng)時校長室的門半掩著，她一不小心看到了姜池跟老王爭論的全部過程。

那樣的姜池，她還是第一次見。張牙舞爪的，像是一頭獅子。

姜池偷偷拿腳蹭褲腿，整理挽起來的褲子。即使小動作再多，他依然能在顏溪朝他走過來的時候，好整以暇道：“顏溪同學(xué)，麻煩你了。”

顏溪微微抬頭看少年，他的眼睛清澈見底，有著毫無保留的純凈。她壓下心里頭所有的困惑，溫溫淡淡地笑了笑，點頭：“好。”

左邊是姜池的答題卡，右邊是答案，答案上面寫了具體的解題步驟，每一步都有明確的分數(shù)。顏溪坐下來，認真核對每一題。

老王靠著墻打盹，校長選擇出去遛彎，此前一直咋咋呼呼的姜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著一本雜志看。整個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姜池透過雜志扉頁悄悄看女孩的側(cè)臉。

那廂，顏溪細細對著分數(shù)，感受到一道似有若無的視線，她抬起手，擋住了自己右半邊的臉。

顏溪算得很快，為了保證不出錯她又對了幾遍。

十分鐘后，顏溪弄完起身，拉開椅子時，班主任老王猛然一個激靈轉(zhuǎn)醒，揉著眼睛問她：“顏溪，算得怎么樣了？”

聞言，姜池一并看向顏溪，他聽見她說：“621分。”

老王愣了下，“621？那豈不是跟孟子辰分數(shù)一模一樣？”他不太敢相信，再次看向顏溪，“你確定沒算錯？”

“沒有。”顏溪頓了頓，想說的話在舌尖繞了繞，最后縮減成一句：“老師您可以再算一遍。”

老王聽到“再算”這兩個字眼皮直跳，他擺擺手，嘆了口氣：“就這樣吧。”

他走到門口，轉(zhuǎn)頭看姜池：“你小子，算你走運。以后到我們班，得好好學(xué)習(xí)，別辜負大家對你的厚望。”

老王去找校長，辦公室里只剩下顏溪和姜池兩個人。

姜池還在裝模作樣地看雜志，顏溪主動說了句：“恭喜你。”

他清清嗓子，咳了聲，一臉淡然：“也恭喜你啊，我的主唱。”

“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說。”

“你的雜志……”

“嗯？”

“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