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一張是簡艾白最喜歡的。
她是右手拿手機的,許西榮和她的臉之間距離很近,她抬起左手反手大拇指朝下地捂住他鼻梁以下的部位。
他和她對視,身后是青岱遠山。
他們眼里有光,或者說是,愛意。
……
他們在中午時分下山,回到昨天停車的地方。
簡艾白給手機充上電,跟許西榮路人去打聽了一下菜場在哪兒,買了一堆蔬菜和肉,拿大袋子裝著,又買了些老人吃的補品回到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支了個搖椅曬太陽。
“婆婆。”簡艾白喊了一聲。
“這么早就回來了?好玩不?”老太太笑。
許西榮去廚房放塑料袋。
“不好玩,跟您說的一樣,都是山。”簡艾白把手上兩三個禮品盒拿進了大廳。
“買這么多東西干什么?”老太太臉一板。
“剛剛在外面溜達了一圈,隨便買的。”
“你們不是就玩兩天嗎?”
簡艾白:“嗯,明天就走了。”
“那你們買這么多東西干什么?”老太太從搖椅上坐起來,“我可不要……”
簡艾白笑:“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不值錢我也不要。”老太太看她一眼,轉過頭哆嗦著擦了擦臉。
簡艾白臉上的笑淡了,“您不是腿腳不好嗎?我買的那個東西說是可以修復骨頭滑膜的。”
“不要!”老太太斥了她一下。
她又抹了抹臉,小聲地嘆了口氣:“我兒子都沒給我買這些東西,也不管我,哪里受得了你給我買啊……”
說完腳步蹣跚地拄拐進屋了。
都說養(yǎng)兒防老,怕自己老的時候沒人養(yǎng),可是大部分的情況是——養(yǎng)了,兒防老。
簡艾白靜靜站了一會兒,有什么從心頭竄起來,又被她狠狠地壓了下去,她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心里挺不是滋味。
許西榮走出來問她怎么了,她搖搖頭說沒事。
……
晚飯是許西榮做的。
有了昨晚做飯的經驗,這回他熟練了很多,弄了一桌還算豐盛的晚餐。
簡艾白去喊老太太吃飯,老太太靠在床上拿著一個相框說自己沒什么胃口,讓他們自己吃。
簡艾白拿余光去看了一眼,是一張全家福照片。
也許是因為老太太的那句話,或者是那張全家福,簡艾白對老太太心存悲憫。
吃完晚飯,簡艾白把桌上的飯菜拿飯罩蓋上,又走到老太太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告訴她:飯菜在桌上,如果餓可以熱起來吃。
老太太應了一聲,簡艾白離開了。
天還沒黑下來,看時間還早,她和許西榮出去散步消食。
簡艾白的情緒一直不高,許西榮牽著她慢慢地沿著鄉(xiāng)路往下走。
路邊有幾戶人家剛開火做飯,青煙從房頂慢慢地飄散在空中。
簡艾白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過的一句詩來——
“炊煙一點孤村迥。”
這句詩的前后她都不記得了,她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她似乎隱約記得,初中那時候,她其實也是很愛看書的,名著、小說,甚至明星雜志。
再然后……沒有然后了。
她不太想去回憶了。
她站住腳步,許西榮隨她停下,她點了煙,望著遠處的日頭漸漸低沉,天空染上一片紅霞。
“累了?”許西榮問。
她搖了搖頭,自己繼續(xù)往前走。
路邊瓦房漸少,前面是一片寬闊的打谷場,季節(jié)沒到,幾臺木制的老式打谷桶被堆在一起放著,上面鋪了張藍白條紋的塑料紙,用繩子捆著。
從這里看出去,四周一覽無余,能看見路邊時不時過去一輛屁股冒煙的三輪車,稻田里有人戴著斗笠光著膀子彎腰。
也能看到遠處一整片天,一輪紅日,幾片彩霞。有飛鳥時不時地從天空中掠過去,投進遠處的山林。
他們在中心的位置找到了幾片平平板板的石頭坐下,石頭邊放著幾個臟兮兮的,里面裝著撕碎的草葉。
簡艾白把煙頭摁在里面碾了兩下。
恰時,山林作響,有風而來,灌進她的眼里。
風把頭發(fā)吹得凌亂,進到眼睛里,她拿手撥開。
風停了,四下寂靜。
“冷么?”他問。
簡艾白搖搖頭,轉頭看著他,他背對著夕陽,臉在陰影里,她看不太清。
她喉頭一滾,才剛剛抽過一支,卻又想抽煙了。
她需要尼古丁的刺激感來壓住心頭那股沖動。
許西榮看了她一眼,還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再把她的右手放在左手里,握緊。
他的手恰好能抱住她的整只手,他的手心是干燥而熱的,帶著少年特有的熱。
可是她不是,她的手幾乎一年四季都杵在薄涼的狀態(tài)里,偶爾會回溫,在xing愛的時候。
有什么東西一發(fā)不可收拾地從心里冒出來,攀上喉頭,爭先恐后地像要從她的嘴里出來。
她多么害怕失去他,但她按捺不住那股突如其來想傾訴的沖動。
她沒辦法——她渴望有一個人來救贖她。
她到現(xiàn)在還不確定許西榮是不是那個人,所以她沉默了很久。
直到許西榮開始在內心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么的時候——她開口了。
“小西榮,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簡艾白看著遠處沉沉落下的斜陽,聲音很輕。
她想豪賭一次。
贏了,她洗凈鉛華;輸了,她跌回泥潭。
其實也不是沒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
許西榮握著她的手微緊,幾乎是用鼻腔的聲音發(fā)出了一個“嗯”字。
她靜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谷地上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