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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嚴世蕃來到了她的院子中:
“蕭詩晴,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兒?”
“帶你散散心。”
散心?蕭詩晴剛剛經歷變故,心思尚有些敏感,心中疑惑嚴世蕃若不是問心有愧,怎么會突然要帶她散心?
想到此,她驟然盯著他:“小環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嚴世蕃一噎,表情登時有點憤怒了,還有點委屈:“你怎么又怪到我頭上來,這次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好心安慰你啊。”
蕭詩晴挑了挑嘴角:“那好吧。”
她倒真的心里累了,想出去走走,便和嚴世蕃一同出府了。
***
此時已是黃昏,街上行人不多,小販吆喝完最后一波,準備忙著收攤子,不過以嚴世蕃的身份,自然不會在意什么宵禁。
夕陽落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兩個人并肩漫步在街邊,卻是誰都沒有說話。
其實他把蕭詩晴拉出來不只是為了散心,還有另一個目的。今天在紫禁城下了朝,因著福祿客棧那場官司,徐璠便又攔住了他。徐璠對他說的一番話,終究令他心有余悸。
他腦海中閃回在紫禁城時,徐璠的冷笑——
“好一個嚴世蕃,你已算準了小環的結局,故意按兵不動,讓朝堂中人都看我們笑話是不是!”
清流在意的是面子、名聲。這場官司能不能打贏還在其次,最主要的,還是那個小環死了,她一死,傳出去自然就是徐階等人逼死的。
對于徐璠的話,嚴世蕃自然不屑于理會,但讓他心里隱隱擔憂的是后幾句,
“嚴世蕃,你可別忘了,我手里有你的把柄,當年蕭詩晴闖進酒樓遇到我和我爹的事你還記得嗎?她恐怕還不知道當初是你要殺她的吧。”
嚴世蕃心里登時一沉:“你想怎么樣?”
“如果她知道,她這些年一直跟一個殺人犯住在一起,不會感到心寒嗎?她還會跟你一起硬頂著壓力,像現在這樣站在你身邊嗎?”
嚴世蕃咬牙切齒:“徐璠我警告你,不許再打蕭詩晴的主意,你若是敢告訴她一句……”
“我現在不會怎么樣,但等時機成熟,我自然會讓她知道此事。”徐璠捏住了嚴世蕃的把柄,自覺輕松,
“一旦蕭詩晴退讓,我就把你派她假扮宮女的事告訴皇上,讓皇上治你的罪!”
……
徐璠這些話自然不是開玩笑。想到這兒,嚴世蕃的眉頭緊鎖,步子也越來越沉重。
一旁的蕭詩晴看出了不對:“嚴世蕃,你怎么了?”
嚴世蕃沉默著,半晌,突然停下腳步。
那黝黑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
“蕭詩晴,我問你,這幾年來,我是不是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安安全全養在府里,沒讓你受過一點兒傷?”
“……是啊。”
沉默了一會兒,嚴世蕃又悶悶地道:
“那你不許聽外面人瞎說。”
蕭詩晴疑惑:“瞎說?”
“嗯。”嚴世蕃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囑咐,“以后外面的人告訴你什么你都不要信,尤其是徐璠。”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嚴世蕃,又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
男子擺擺手,用不屑的語氣掩蓋了心里的不安,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對了,最近李芳他們那里有西洋國進獻的上好糕點,我明天回來順便給你帶點。”
蕭詩晴眨著大眼睛望著他,實在有點摸不透他的舉動。
西洋的糕點?
她穿越以來還真沒吃過。
不過……嚴世蕃干嘛突然帶這些給她?
看著少女疑惑的神情,嚴世蕃移開了目光,尋了個解釋道:
“……就算是,對小環之死的補償吧。”
***
“蕭姑娘,少爺最近對你好好啊。”
第二天夜晚,思清院內充滿了糕點的香氣。一同享受到來自“西洋”糕點的紅葭吃得一本滿足,她拿起一塊糕點直接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說道。
嚴世蕃拿回來的不少,蕭詩晴一個人吃不完,便分給紅葭和綠荷吃了。
綠荷在一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生怕浪費了。
她邊吃邊道:“是啊,聽說這糕點異常珍貴,就連司禮監公公那邊,都只分到了五斤。少爺居然舍得給姑娘帶回來。”
“蕭姑娘,少爺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紅葭湊到蕭詩晴身邊,一臉八卦地問。
蕭詩晴一愣:“又說這種話了,不是告訴過你,我和嚴世蕃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嗯……勉強再加上一個“政治伙伴”吧。
紅葭卻連連搖頭,她四下看了看,湊近蕭詩晴,低聲說道:
“蕭姑娘,我實話告訴你,我聽碧瑄院那邊人說了,這糕點,連荔娘那兒都沒有。”
蕭詩晴一怔:“是嗎?”
“可不是,這是少爺專門帶給你的呀。”
連荔娘都沒有?荔娘可是嚴世蕃最寵愛的侍妾。連荔娘都沒給,就給了她?
蕭詩晴有點疑惑,這嚴世蕃不正常啊……
***
碧瑄院中,同樣是燈火通明。
只不過氣氛不同于思清院中的歡快,荔娘一個晚上都在生悶氣,無非只因為一件事——嚴世蕃把那些西洋糕點給了蕭詩晴,而沒有給她。
淼兒伺候荔娘睡下,見自家姑娘面色不悅,自然知道她是為何事心煩:
“姑娘不必擔心,明天我教訓教訓她,”
荔娘搖搖頭:“這個蕭詩晴不好惹,我看東樓對她護得很。”
淼兒一挑眉:“蕭詩晴我們惹不起,她的丫鬟我們還惹不起嗎?”
說罷附在荔娘耳畔:“我們只需……”
***
第二天一早,輪到綠荷去外面采購,過了快兩個時辰還沒回來,蕭詩晴正疑惑,便聽有人敲門。
淼兒正站在門外。
“蕭姑娘,你的丫鬟綠荷弄壞了我家姑娘的東西,請您過去看一下。”
一看到淼兒,蕭詩晴心里就是一沉,每次碧瑄院的人來都沒好事,何況綠荷一向乖巧,怎么可能弄壞荔娘的東西?
紅葭見此,也是心有疑惑,心道只怕是碧瑄院的人又在搞鬼,趕忙跟著蕭詩晴和淼兒到了碧瑄院。
蕭詩晴一進碧瑄院,一眼看到綠荷跪在荔娘腳邊,見了蕭詩晴,綠荷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顫聲道:
“蕭姑娘,這不是我干的……”
荔娘帶著嬌媚的聲音傳來:“蕭姑娘,你家丫鬟采購回來的時候,弄壞了我的鐲子,你看這事怎么處置?”
荔娘款款向蕭詩晴走了過來,細眉一挑,頗為盛氣凌人。
蕭詩晴知荔娘一向愛找她的茬,不過因著與嚴世蕃關系的加近,她這會兒已經不怎么怕她,直視著荔娘道,“弄壞的東西呢?”
荔娘伸出手,女子白嫩的手掌中,赫然躺著一個碎裂的鐲子。
“你有什么證據是綠荷弄壞的?”
蕭詩晴深知綠荷一向謹慎膽小,她不會沒事去找荔娘的麻煩。
荔娘哼了一聲道:“今日綠荷從府門進來,撞上了我……”
話沒說完,紅葭便打斷了她,指責道:“這種事隨便誰信口胡謅都可以,你說是綠荷弄壞的,我還說是你自己摔的呢,你就是看綠荷好欺負,才這樣訛她!”
“你這丫鬟,連尊卑都不分了嗎?”
荔娘沒想到紅葭竟敢如此指責她,立刻罵道。
實際上,紅葭自從看出蕭詩晴在嚴世蕃心中地位的變化,就慢慢變得有底氣多了,在外院面前也不覺得低人一等,再加上蕭詩晴平日待她和綠荷都像朋友一樣,紅葭也就慢慢養成了這樣說話的習慣。
紅葭并不懼怕荔娘,轉了轉眼珠道:“我看……你就是因為少爺帶了糕點給蕭姑娘,而沒有帶給你,你心懷嫉妒,才這樣誣陷我們思清院!”
荔娘瞪起眼睛:“你還真是好笑,我怎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嫉妒她?”
“好了好了,”
蕭詩晴打斷了二人的爭吵。雖然她也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可是既然沒有證據,便不能如何,她道:
“這鐲子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
“賠?”荔娘挑了挑眉,“你賠得起么?”
她眼角帶著輕蔑,“這可是東樓給我的東西,若是讓他知道了,這丫鬟有幾條命都不夠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