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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時,二人來到了便來到了一座氣派的酒樓門口。門口迎客的伙計眼尖,老遠就認出了這兩位常客,忙走上前恭敬地道:
“呦,小閣老的光臨,可真是令小店蓬蓽生輝啊。”
“還是老規矩。”羅龍文看了看酒樓里。
“明白。”
那伙計點點頭便進去了。
不一會兒,酒樓中便有客人陸續走了出來,直到里面一個客人也無。
嚴世蕃這才走進去,帶著羅龍文直上了二樓的雅座。
雅座的桌前早已擺滿了上等的美酒,從二樓向下望去,可以看見一樓的桌椅已全撤了,中央的舞臺上,正站著一排排傾城之色的歌姬。
嚴世蕃落了坐,羅龍文卻在一旁站著。
嚴世蕃瞧著他,忽然慢慢道:“龍文啊,你跟我幾年了?”
羅龍文笑道:“過了年,就滿四年了。”
他在嚴嵩還未當上首輔時,便已做了嚴家的幕僚。
“這次的事,應該夠夏言喝一壺。”嚴世蕃看著他淡淡笑道,“今天是嚴家的喜日,你也坐著吧。”
“謝小閣老。”
嚴世蕃說這話,便意味著沒把自己當外人。羅龍文暗自欣喜之余,還有些許感動,自己辛苦三年,換來這一句話便是不容易。感慨之下卻也不表露,只恭恭敬敬地撿了偏坐的椅子邊兒坐了。
隨著悠揚的絲竹管弦之聲響起,一個個花枝招展的藝妓扭動著腰肢,廣袖長裙,隨歌起舞。
舞臺上的京城名妓們對于樓上雅座客人的身份都是心知肚明,跳舞的動作幅度比先前大了許多,幾乎恨不得有一陣風吹來把身上的裙子吹掉了,一個個雙眸仿佛能柔得滴出水來,勾引心魄的眼神足以令任何一個男人都春心蕩漾。
每個人心里都知道,萬一樓上那人看中了誰,將她帶到嚴府去,以后的日子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嚴世蕃似是在看那些妓/女的歌舞,又似是沒在看那些歌舞,呷了口酒,幽深如潭的眸子忽然似那杯酒般泛起了水樣波紋,逐漸迷離了。
上午在北鎮撫司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蕭詩晴執拗的眸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又看了看樓下的舞臺,卻輕輕蹙起了眉。
嚴世蕃突然緩緩沉吟道:“龍文你可知道,我雖然自幼錦衣玉食,在面對某些完美之物時,卻還是自愧不如。”
羅龍文一聽這話又趕緊站起來了:“小閣老金貴之身,雖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是位高權重,也會自愧不如?”
嚴世蕃搖搖頭:“你不懂,這等自愧不如,與官職地位無關,就算是嘉靖那般的九五至尊,也會的。”
“屬下是不懂。”羅龍文淡淡地陪笑著,“屬下只管用心伺候好小閣老,小閣老高興了,就是屬下的福分。”
嚴世蕃從一旁瞧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薄光,從鼻子里發出了哼聲。
***
蕭詩晴在嚴世蕃的安排之下暫時待在了西苑。
身為內閣首輔的嚴嵩平日日理萬機,雖然蕭詩晴是自己兒子安排的,但也與她交流不多,每當辦完公他便回到嚴府,蕭詩晴則回到宮女的值房。
這一天,嚴嵩剛剛離開,蕭詩晴在送完他回去的路上,便迎面遇上了一隊太監。
蕭詩晴這幾日在宮里也待熟了,路上遇到生人也沒有慌亂,而是恭敬地垂首站在一旁。
不想,那隊太監中為首的那人卻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自己徑直向她走來。
蕭詩晴的心一點點緊張起來,直到她看清了來人,便恭敬地站在一旁福身。
“見過李公公。”
既然對方都走到跟前了,擺明了是要來找自己的,躲也躲不及。
“岳鈴。”李芳的似在砸著這個名字的意味,“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
蕭詩晴心中有些忐忑。由于記得上次嚴世蕃的話,她在宮中最提防的就是李芳,李芳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說白了就是整座紫禁城都能在他眼下掌控,何況他日夜呆在紫禁城,對于宮里的太監宮女再熟悉不過,蕭詩晴每次都擔心自己會被他發現身份。
“陛下傷口上的黃金露膏,是你涂得吧。”
“……是。”
蕭詩晴心里驚異李芳是何等手眼通天,面對這等人,她當即放棄了弄虛作假的打算。
李芳大概指得是她那天給嘉靖上藥時最后涂得那個白色藥膏。只是蕭詩晴沒有想到他見自己第一面說得會是這種話,這是在示威嗎?還是在暗示她他并不是能輕易被蒙蔽的瞎子?
“你做得不錯。”
然而李芳下一刻說出的話卻令蕭詩晴措手不及。
“啊?”
她忍不住抬起眼,便見李芳仍是笑瞇瞇地說著,似是在真心實意地贊賞:
“宮里的奴婢一向粗心,伺候圣上也總是馬虎不周。那金露膏明明是去疤痕的藥,卻總是有人忘了涂。陛下需要姑娘這樣的人,貼心。”
然而,李芳不等蕭詩晴再說話,便轉過身,領著身后那一隊太監,走遠了。
***
自那日李芳有意無意地對她說了那番話后,蕭詩晴就更加緊張起來。
不時總有太監好奇蕭詩晴的身份,借口來到西苑似乎只為了看她。直到萬壽宮傳來了消息。
這下,也再沒有人沒事到西苑走動,西苑也重新變得冷清起來。
因為,那個昏迷了五天的嘉靖皇帝,醒了。